登天梯一测资质,二测心性,二者绝佳者,才有登顶机会。
时祺一路畅行,毫无阻碍。
她干脆施法飞到顶端,回眸一看雍鸣还在半山腰,又折返回去。
端坐在山顶透过水镜观察一众长老,忽然感觉一道清灵气息在内穿梭,不由惊讶。
细看之下,却未发现踪迹。
顿时议论纷纷,以为有人捣乱。
钧行仙君扶额,隐身离去。
若非她身穿幻尘遮掩气息,纵使法力如何高深,也无法在一众长老眼皮底下逃脱。
他大手一抓,将徒弟化作小蛇塞到袖袋。
“师傅,我想陪雍鸣师弟一起呢,你快放了我。”
她挣扎配合,漆黑淬红三角蛇头扒在云袖边沿,却逃不出去,急得满袖乱飞。
“今日这种严肃场合,休要胡闹。”
“我哪有胡闹,我是怕师弟滑下去。”
“若他无法依靠自身登顶,便是他与昆仑无缘。”
走完登天梯,实则走完一生。
幻境之中,如若无法割舍心魔,即便拜入昆仑,修行路漫漫,亦无法走远。
“给他撑把伞都不行么?”时祺长长叹一口气,“你看,他伞都被风吹走了。”
男童确实狼狈。
浑身湿透。
第142章
乌发凌乱贴在脸颊颈边,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刚养回一点精气身体,与同龄人比较依旧矮小瘦弱。
他资质没有问题,毕竟得一整副神仙骨。
这是他母亲给他最后礼物,也是诅咒。
换骨新生无疑是一场试炼。
身心软弱则无法统御浩瀚磅礴力量。
但凡心志不坚,行差踏错,会被硬生生逼迫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此结局,钧行仙君已经想好对策。
当然,最好不要用到。
他能凭借坚韧心性成功最好不过。
“他是水神之子,怎会怕这点毛毛雨。”
泡在洛水不知多久都未溺死,春日细雨何足为惧。
钧行仙君不再观看,转身欲走,时祺大叫阻止。
“我要在此等师弟上来!师傅你要走,我就咬你啊。”
说着威胁一般张大嘴巴露出尖尖兽牙。
被咬伤口虽然愈合,烙印在神魂里刺痛依旧清晰。
钧行仙君大拇指搓搓被咬过食指,败下阵来。
他只好顺了徒弟心意,虚空盘坐,就近观察。
雍鸣身处黑暗旋涡内无法自拔,身如折柳,随风摇曳,似是随时能被掀飞。
跌落下去。
神魂陷入弥天黑雾之中,一句句尖锐话语,如刀,不停切割他身心。
宫殿侍魔悄声私语:“你没看见今日君上望向储君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杀了他。”
长老们慷慨进言:“请您三思,尽早孕育其他子嗣。”
陪他进学魔官之子满目鄙夷:“你阿母是神,你们是魔界囚徒。”
避去人魔交界之地修养时,边界小魔,依旧欺负他:“你这神界杂种,根本无法修魔,才不是魔神儿子。”
自雍鸣能听懂话语,流言蜚语一直萦绕在他周围。
妖孽。
不详。
早夭。
杂种。
魔明明惧怕,对他敬而远之。却又像十分了解他一样,贬低唾弃。
他本是高贵魔界继承人,却活像卑贱蝼蚁。
他们以为他年幼懵懂,无法理解。
实际他什么都懂。
才刚识字便迫不及待翻阅魔典,修习术法,希望讨得君父喜欢。
遭到反噬攻击后,才知一切都是徒劳。
三岁时候,他就隐约明白。
他是违背天道法则产下的魔子,神明没有给予他祝福。
魔族将他视作异端。
唯有死亡是他唯一归路。
恶念如山压得他无法喘息。
各类阴谋算计总是防不胜防,每每濒死,总是母亲一次次护住他。
她如秋水一般广袤澄净,是他晦暗生活里唯一慰藉。
他淡漠地,等待死亡降临,摆脱身份血脉桎梏。却等到了母亲离他而去。
雍鸣清醒才知,时光飞速流逝。他在洛水,泡了一年之久。
这些日子,他时常觉得母亲已经陨落,却又笃定她一直陪伴在侧。
稚嫩如他还猜不出母亲陨落原因,却因心思敏感早看透钧行仙君眼底哀伤。
仙君在为母亲哀痛。
雍鸣以此断定,阿母陨落。
她是一生都在积德行善洛水女神,遗言是希望他成为悲悯苍生神明。
雍鸣不会辜负。
这成为六岁雍鸣余生志向。
思绪伴随那张温柔矜贵脸庞柔美笑容逐渐明晰。
雍鸣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畏气力。
支持住他爬上天梯。
天梯顶端早聚集一众胜利者,有须发皆白老人,也有垂髫幼童。
他们战在负手而立昆仑掌门身后。
齐齐凝视瘦弱稚子,爬上最后一节台阶时,三天时光悄然溜去。
小童干瘦手掌早已磨破,伤可见骨。一路留下血淋淋痕迹。
当他凭借顽强毅力登顶时候,众人不禁屏息。
雍鸣破除魔障,五感回归,摩擦而出伤口痛得他斯斯抽气。
强忍住眩晕,他爬起来,朝钧行仙君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