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相生,应该活在当下。”
辉光惊愣片刻,凄然问她:“大师姐当真这般洒脱,为何还要给师兄喝忘情水?”
“他太累了,忘了最好。”
房间已被雍鸣设下结界,不管院外如何雪虐风饕,室内却因二人沉默岑寂无声。
滴漏滴答滴答,异常清晰。
今日时间,慢慢流尽。
方时祺已经没有时间同辉光掰扯,她冷声打破安静。
“请你立刻离开或躲进卷轴,魔神马上会来带走雍鸣。”
“带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
“那你呢?”
“我准备躺在这里等死。”
辉光闻言沉吟片刻,凝视着她平静面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妥协转身躲进卷轴。
转瞬而已,幽邪魔魅之气顷刻笼罩整个房间。
方时祺镇定看向魔神。
“神君来得很及时。”
手指无意识眷恋抚触雍鸣面颊。
她飘忽笑一下:“我已履行承诺,您可以将他带走了。”
寒离漠然直立,静静俯视方时祺,不知在想什么?
澎湃魔气引得飞飞从卷轴探出马头,见雍鸣无知无觉晕靠在方时祺怀内,慌忙跃身而出。
它焦急围绕雍鸣转动几圈,马头探过去触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若不是听他呼吸平稳,飞飞以为雍鸣死了。
它焦躁打个响鼻,不满望向魔神。
寒离施法将雍鸣身躯扔到马背上,问方时祺:“你不怕他怨恨你?”
“他爱我都来不及,怎会怨恨我。”
倒是自信,恃宠而骄。寒离冷笑。
“你可知他万年来为聚魂吃了多少苦?”
“他之磨难在此终结,如此甚好。”
寒离冷哼。
他一直觉得魔心冰冷,其实不然。
女修绝情,亦不逊于他。
“你不怕我杀了他么?”
方时祺觉得他很好笑:“雍鸣乃您亲子,如今前尘尽忘,宛若新生,难道不是一枚助您统御天地完美棋子么?”
外表孱弱,并不能掩去她神魂智慧。
这个将欲崩碎躯壳内,住着当今天地间最肃重神魂。
完全不能拿情爱判断左右她。
“你倒是看的透彻。”
魔神嗅到空气里残留腥臭龙气,看一眼卷轴,冷斥一声。
今夜他没兴趣将这藏头露尾的龙捉出来。
直接示意飞飞跟随离开。
飞飞展开黑色羽翼,蹲下身体,等待方时祺上来。
它以为她和主人是要一同走的。
方时祺拍拍飞飞马头,眼也不眨骗了它:“我稍后就到。”
转瞬间,屋内只剩下方时祺一人。
她冷漠擦掉眼角湿意,和衣躺在床上,安静闭上双眼,准备赴一场长久睡眠。
滴漏内最后一滴水滴“啪嗒”滴落,时间计算猝然停止,再无一滴水流滴出,室内顿时陷入寂静。
书妖在卷轴内巡视残卷时,被躲入其内辉光撞见,拎了出来。
它看见方时祺闭目沉睡,呼吸已无,宛若绝美标本,心疼出声。
“你放开我,时祺怎么死了!我要去找大王救她!”
书妖惊惧之下身躯居然扩张至原身十倍大,骤然生出一股强悍反抗之气,挣脱辉光束缚。
“她还没死。”
辉光坐在床畔,看着只剩下一副残破皮囊女郎。
她五感渐失,神魂渐散。
她快死了。
他结印设下结界,暂时护住她三魂七魄不散。
第139章
书妖惊讶,飘回来:“今日本是还心之日,大王怎么不在?”
“他被魔神带走了。”
魔神?
大王生父,残忍狡诈,难以对付。
“还心,雍鸣死。不还,时祺死。必死之局,如何抉择?”
辉光喃喃低语,似在询问书妖,又似自问。
这……
书妖两面为难。
时祺身为转世妖神,妖与生俱来亲近她,喜爱她。
可雍鸣平定妖界纷争。在他统御之下,群妖太平。书妖同无数小妖一样,敬佩他,仰慕他。
它对雍鸣抱有莫名信赖,仿似任何难题,遇见雍鸣都会迎刃而解。
它道:“大王一定想到了两全之法!”
辉光凄然一笑,无情戳破真相。
“他们无法两全。”
“他们本该两全。”
事实血淋淋摆在面前,即使不愿承认。
“我就是那个两全办法。”
如玉指尖化作龙爪,利爪如刀,划开胸口坚硬龙鳞,剖向更深处。
“住手!”
书妖拼命拉住他手臂,阻止他剖开心脏。
奈何妖力低微。
“没有任何记载可以作证青龙之心能起死回生,你不能冒险。”
被辉光囚禁那些日子,它被他逼着一起做过诸多猜测。
万千法则,千万推演,得出最后结论。
唯有以命换命而已,何来共生。
“今日过后,你自可如实记载。”
辉光念咒束缚住书妖,挺拔身影背对它,留下最后遗言。
“若是有朝一日雍鸣想起,就告诉他我心甘情愿。”
语必,毫不犹豫剖开胸腔。
魔神领着飞飞,尚未飞离梅山上空,已被结界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