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鸣看不透三人为何有苦难言,情绪复杂。不动声色问微笙:“她是哪界女修?”
景希和辉光为微笙悲哀,二人神情莫测转头看向摇摇欲坠微笙。
微笙苦笑,喃喃:“什么?”
雍鸣停顿片刻,又问:“她已经与别人定情?还是,心思在你与那位男修之间摇摆,有意耍你?”
女修心思如三月穹天,多变敏感。雍鸣不敢妄言了解,只是旁观者清,或许能给一些建议。
微笙抿唇,唇角下压,委屈地哭出声来:“……不是!都不是!”
细思几人之前对话,雍鸣恍然大悟。问:“她遇何事,攸关性命?”
微笙紫眸噙泪,伤心欲绝地望着他,哽咽难言。
“她若愿意,你带她去梅山寻我,我或许可以帮她……”
雍鸣重诺,言出必行。以前微笙常常诓骗他,达到自己目的。此刻他一字一句关怀却宛若天地间最钝的刀子,一点一点剐蹭着微笙的心。
微笙耳畔忽然体会到,时祺那声撕心裂肺哭喊里铺天盖地的悲怆,明白雍鸣自缚冰湖的绝望。
挚爱在前无法独占,是最恶毒诅咒。
微笙心痛欲死,失控吼道:“求你别说了!”
雍鸣凤目之内满满担忧,让微笙更觉惭愧悔恨。他误会了,还在出谋划策,自己却什么也不能说。
眼泪簌簌下落,早就泣不成声。
“他端方秀雅,人品贵重,不是三心二意之人,更不曾戏耍我。是我单相思,与他无关。”
双手握拳,指尖攥紧,连指甲刺破掌心都未发觉,刺目鲜血,滴滴落在脚边聚成一个难堪血渍。
殷红双唇失血泛白。微笙轻轻转身背对雍鸣,这个简单动作似乎已经耗尽身体所有力气。
负气哭诉道:“至于,他为爱赴死,随便!我再也不会管他了。”
说完,脚步虚浮向外走。
雍鸣担心微笙心魂不稳,发生意外,就欲追去。他本为探病而来,却发现病人不仅未愈,反而恶化,更加担心。
辉光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阻挡去路。
雍鸣不解,疑惑看他。
辉光心内愁闷,也不解释,声音沉寒,径自说:“我去追,你大可放心,微笙事情我会处理好。另外,我会帮你找寻破除血脉气力方法。再生意外请师兄据实以告,莫要隐瞒。”
辉光缩地疾行,追着微笙离去,厅内只留雍鸣景希两个。
景希如影转瞬飘至长几,将忘情汤连带翡翠玉碗一起收进乾坤袋。
“血脉天生,受法则庇佑,不可违背。而道,无情。”
这一点,雍鸣明白。既然无力改变,他已经不再纠结此事。
想到另一个问题,问景希:“神君长寿,可知六界之中有何物能替代不死妖心?”
景希转身看向雍鸣绝美皮囊,凝视良久,忽然一笑,笃定说:“雍鸣聪颖无双,何须问我。”
雍鸣当然也已经知道了。
除却人蛇不死妖心,有起死回生之效。还有,青龙治愈之心,朱雀涅槃之心。
它们分别属于青龙一族和朱雀一族。
天地间青龙寥寥数条,雍鸣绝不会因一己私欲屠杀辉光或者辉光族人,罔顾他们性命取心。
天地间最后一只朱雀,生一副魔心。寒离本身是不可战胜怪物,他的魔心更不能放去她躯壳,那样只会让她再次堕魔,溃败而死。
“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景希出言相劝,似要点醒雍鸣:“你之永生,她之陨落,有何区别?”
若是辩法论道,雍鸣自是规劝他人,无甚差别。死生命也,夜旦之常。无需执着。
事关于己,他未勘破,只能沉默以对。
景希见他不答,再问:“雍鸣,你怎知时祺愿意被你复生?”
雍鸣知道。
知道,她不愿意。
雍鸣当年碎心而死之时,嘴角含笑,他了却夙愿,别无牵挂,未有一丝怨言。
却不料转瞬睁眼,竟是以她生命为代价换取。
知她心意之后,万般后悔,从此生了执念。
雍鸣说:“神君,我只是在恢复生命原本轨迹。”
第123章
二更天,雍鸣回到方宅。
天地肃寒,狂风呼啸,回旋撞到墙壁门窗,发出空寂“咚咚”响声。
暗夜大雪倾盖,簌簌飘落。
一祈院正房,地炕昼夜不歇烧着,生怕主人受一丝寒凉。
房内一片暖融融,空气干燥温暖,混杂着女郎身上淡淡暖香,盈满雍鸣鼻腔。
意外地,他没听到那丝细弱呼吸声。
床上被褥整齐,空无一人。
雍鸣神念扫过找人,发现她在暖房,闪身过去。
方时祺瘦小身躯,宛若幼兽,蜷缩成一团,侧躺在摇椅上,睡着了。半截小臂悬在椅外,一本书翻在手下。
雍鸣无声闪至摇椅前。眼神沉沉居高临下,望着她惨白小手片刻,方伸手握住,将她手臂塞进狐裘下。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她身体情况渐渐糟糕。
白日阳气旺盛还好一些,阴寒夜晚身躯整夜冰凉凉地,无论用什么方式也无法将其捂热。
灵魂深处,吞贼之魄,正日渐暗淡下去。她整个人似是一朵垂死娇花日日枯萎,好像要冻死在隆冬。
广袖一扫,明亮夜明珠光芒顿时暗去,隔着一架花墙仅留一颗照明。光影悠远斑驳柔和,不至于影响女郎睡眠,又能恰到好处照亮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