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再让游珊带他去电视台,却再也没见过那天的小女孩。
想来当初姜愿出现在电视台,应该是她爸爸去见彭阿姨时带过去的,而姜愿的生日在他后面一个月,那时她被带到了县城。
“我外公外婆待我特别好,可能是可怜我,也可能是把对我妈妈的感情都寄托到了我身上。”姜愿笑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我舅舅家有个女儿,和我同岁,小时候经常和我吵架,因为她觉得我外公外婆偏心我。”
说到这儿姜愿停顿了两秒,瞥一眼宋昇才继续说:“我小时候挺凶的,还不讲理,仗着外公外婆的宠爱,半点不让着我表妹,每次都能把她气哭。”
宋昇想象着,并不觉得哪里凶。
“有一次我们吵得很厉害。”姜愿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两个人都很上头,我表妹口不择言,说我有妈生,没……”
宋昇皱皱眉,那话太难听了。
“我很生气,就动手打了她,她摔在台阶上,磕到了头。大人听见动静,全部跑出来看,我当时也被吓到了,想去扶我表妹的,结果被我舅妈一把扯开,也摔在了地上。”
宋昇手指蜷缩了下,目露担忧,想开口阻止姜愿说下去。
姜愿深呼吸两口气,低着头继续道:“我外婆拉我起来,没忍住说了我舅妈两句,舅妈见外婆那样护着我,就说他们只关心外孙女,从来没把亲孙女当回事,两个人因为我吵了起来。”
“我舅舅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大概也对我外公外婆有点不满,就任由她们那样吵下去。”姜愿咬咬唇,“那天到最后都没吵出个结论,后来外公带我去给表妹道了歉,舅舅知道起因后也强迫表妹跟我道歉,表面上是和好了,但心里终究是存了芥蒂,大人小孩都是。”
宋昇明白了,有点后悔问姜愿这些事,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又有点庆幸姜愿肯说出来,至少比憋在心里强。
“从那以后,表妹再也没和我吵过架,我们连话都很少说。舅妈见着我虽然还是亲亲热热的,但我感受得出来,她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不想贴上去讨人嫌,就很少去他们家。”
宋昇望着女孩垂下的眉眼,心说你才不讨人嫌。
“三年前。”姜愿说完这三个字,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哽咽道,“外公从树上摔下来,去世了。”
宋昇闻言心口狠狠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情景。
那天是初三数学竞赛,考点设在襄城八中,也就是他初中就读的学校,他那时年少气盛,加上对考场熟悉,考试是踩着点到的。
当他把与考试不相干的文具放在考场外面时,隔壁考场外的一个书包吸引了他的视线,准确地说,是书包上的挂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煤球玩偶,和他卧室里放着的那个很像。
那段时间校园里正流行书包挂件,他每天上下学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玩偶。起初他只以为是巧合,毕竟距小女孩送他玩偶已经过了将近十年,他的煤球都快被他玩烂了,挂在那个书包上的煤球看上去却还很新。
他惦记着这回事,于是做完题提前交了答卷,假装路过隔壁考场,认真观察了那个书包挂件。他有八成把握,那个煤球就是属于记忆中的小女孩,那种瑕疵很少见。
他很惊喜,本想等考试结束看看书包的主人,可是提前交卷不能在考场外逗留,下楼后又遇到同样提前交卷的好友,被一打岔,就错过了。
不过,他回家时,就在他家楼下,他竟然又见到了那个煤球!
最开始他是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原本他想绕开走,但女孩子听上去太惨了,哭得可怜又无助,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就那样走开,于是他过去了。
女孩子躲在一簇三角梅后面,埋头掩面,肩膀随着抽泣颤抖。他绕过花坛,低头翻找纸巾,余光瞥见了熟悉的书包,熟悉的挂件。
他呆愣几秒,纸巾没找到,傻傻地上前几步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
女孩子摇头拒绝,眼皮都没抬,看上去并不想让外人看见她,只想一个人发泄一下情绪。
有点情商的人当时就该走开了,但他望着那个煤球,生了恻隐之心,强行给女孩子塞了随身携带的手帕……
宋昇胸口胀痛,原来,三年前看到姜愿,她哭成那个样子,是外公出了意外。
在他欢喜于再次见到她时,她那么痛苦。
姜愿收拾好心情,缓缓诉说道:“外公去世后,外婆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大不如从前,生病住院了好几次,身边少不了人照顾,舅舅舅妈打算把她接去家里,我的处境就变得有些尴尬。”
宋昇一下听出其中的意思,且不说舅舅一家人喜不喜欢姜愿,他们赡养外婆是义务,却没有义务抚养她。
“外婆为了我拒绝了两次,搞得大家不太愉快。”姜愿侧头望向车窗外,“我怕又因为我起争执,就联系了我爸,他帮我转了学,去年暑假我搬到了左岸居。”
宋昇看着女孩的后脑勺,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姜愿苦笑两声,回头问:“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非得今天回家了吗?”
宋昇忧伤地说:“对不起。”
他明白了,他不该问的。
姜愿和他对视,半晌,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啊?”
宋昇的眼底红了个彻底,他受不了地率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