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哭声响彻在整个山谷中,片片的回音冲进兰馨的耳朵里,她没有睁眼,而是任由冰冷的水流冲进自己的身体。
她的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头部。
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口袋内部她拼命带下山的烟头。
几个孩子的哭声一声一声回荡着,声音渐小,直到完全消失在深山中。
随着声音断掉的,还有关在仓库内仅存着几个孩子的希望。
“你真的没见过那个男孩吗?”兰馨看着摇了摇头的周研,神色暗了暗。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同外公打听当年那个男孩的下落,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周研轻轻摸了一下兰馨的头发,语言中温柔,“他既然和你跑了出来,就一定还活着。”
并不仅仅只因为他同她一起逃跑,兰馨才想要找到他。
还因为,那个男孩在她最痛苦的三十天,给她留下了最深刻的记忆。
尽管他的年龄比自己小很多,但是每当兰馨即将受罚的时候,他都会主动揽下一切。
因为有他,兰馨抵抗住了很多非人的折磨。
尽管大多数他都是默不作声,神色冷淡,但兰馨知道,他比在场任何一个比他还要大的人坚强更多。
况且,他永远是第一个响应兰馨所有号召的人。
即使不找到他也没关系,兰馨只想要知道,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了。
“你刚刚说,你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才下定决心和我做朋友的。”兰馨想到了刚刚周研说的话。
这两件事好像没有任何关联。
谁会因为她曾经被拐卖过,所以才想要和她做朋友。
周研又不是什么需要靠别人痛苦经历收集素材的无良作家。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你知道的。”周研笑了一下,眼神里有着无限的落寞,“或者说,没有人真心想同我做朋友。”
周研从小就是衣食无忧的那种类型,但从对她家庭的了解,也只剩下衣食无忧。
“或许是她们的家长给她们下达了任务,我一直以为,她们是真的想同我做朋友。”
周研低下头,双手的指甲卡在一边的指缝里,“可能也怪我,为了留住她们,我会尽我所能,将我拥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她们。”
包括食物,漂亮的饰品,昂贵的文具,她最喜欢的毛绒玩偶,甚至是她母亲获取来的资源。
“我一直以为她们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直到那天……我听见我妈和她们的对话。”
第10章 10 有钱能使鬼推磨
相比于那些漠不关心的母爱,周研她妈给她的爱更像是自以为是的好。
“她们都是我妈雇来的演员。”周研笑了一下,“当时她的那个男朋友觉得我太过孤僻,可能和她嚼了什么舌根……”
那段时间,周研她妈突然开始重视女儿的交友问题。
不知道是她妈太听话,还是没有自己的主见,感觉那女人的一生都是依附于身边男人度过的。
每个阶段,周研都被迫灌输各种“父亲”的男人思想。
而小学的时候,当时的“父亲”觉得社交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话题。
虽然这件事确实有道理,但是人家的社交肯定都不是花钱买来的吧?
一个交很多朋友的人,更重要的收获是她与人交往的技巧和能力,而不是虚假朋友的数量。
一开始没人愿意和周研玩,但突然有一天,班级里几乎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一起做游戏。
对于当时孤独至极的周研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恩赐。
所以她想方设法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分享给别人,但后来她发现,用礼物“购买”友情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她母亲。
她会去给那些孩子的父母最好的资源,让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陪周研玩。
原本她并不相信事情是这样,还和她妈大吵了一架,说她不需要这种手段也能交到朋友。
直到她们两个人都没再付费,那些朋友也慢慢消失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周研都没有再交过朋友,她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懂得那些与人相处的技巧,相反在这些事情上,她通常显得很笨拙。
“直到初中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周研的声音从房间里响起,在空旷的场地回荡着。
兰馨进入班级里的第一刻,她就认出了她是当年被冲上岸的那个女孩。
那些新闻和广播里播放过她不为人知的过去,不过外公为了保护她将所有公开信息抹除干净。
除了兰馨家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她那些经历的人。
这种独一无二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冲击着周研整个神经。
她开始下意识观察兰馨的一举一动,她发现兰馨孤僻,避人于千里之外,性格冷淡。
但她又聪慧,各方面能力都比同龄人高出很多。
她没有朋友,她也没有朋友。
在周研眼里,这种设定就是所有故事里最美好的,她们是命中注定,也可能是彼此的唯一。
“我的所有情商课都是为你学的。”周研笑了笑,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是为了让兰馨相信自己接近自己,将她妈给的所有钱都拿去学习如何被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