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道:“我在等凛来完成剩下的棋局。”
从赤司旁边的那扇窗户向下望去,是青峰曾无数次站立等待白鸟的地方,是白鸟牵起他的手的地方。
还能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其实不是没有意识到不妥,本来一直把他往外推的人忽然握住他的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但是太贪心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改变态度,他都不想松开她的手,于是装作她是因为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信了。
这场梦就这么被赤司撕碎了。
青峰问:“如果那个时候,站在那里的是黄濑、火神,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你也会去牵他的手吧?”
一直以来悬在白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她很想回答不是,但她不想对青峰撒谎。
那个时候她只能感受到赤司的眼神,不管是黄濑还是火神,都会被她当作刺向赤司的工具,正如她利用青峰一样。
白鸟低声道:“对不起。”
猜到和亲耳听她承认还是不同的,青峰顿时哽住了。
白鸟语速越来越快,慌忙解释:“但是,但是——那时候虽然是这样,但是后来不一样了,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
青峰忽然厉声道:“不是因为五月要你这么做的吗?!”
白鸟呆住。
和新协学园的比赛结束后,桃井的确曾在御好烧店里拜托她不要急着推开青峰,但这段对话应该只有她和桃井两个人知道才对。桃井不可能会泄密,青峰是从哪里知道的?山田?但是,山田又怎么会知道?
桃井的话的确曾一度打消白鸟向青峰说清楚的念头,但现在想来,也只是白鸟为自己找到一个不离开的借口,真正让她维持和青峰的误会现状的,不是桃井的请求,而是她自己。
“虽然五月曾经说过,但是,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想要……”
青峰盯着她,打断:“所以是真的了。”
白鸟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么,这个也是真的了。”
青峰走过来,把他的手机递到白鸟面前,屏幕亮着,是张照片。
只能看见背影、穿着运动短裙身材高挑的女生被黄濑搂在怀里,背景是体育馆二楼狭长荫蔽的通道。
没有白鸟的正脸,但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是白鸟第一次去看桐皇比赛时穿的衣服。
青峰:“她说你们在接吻。”
白鸟抖了下:“……谁、也是山田?”
“你先回答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只是——”白鸟就又回到那个无人的阴暗角落,黄濑的吻让她浑身僵硬,她第一次有了想要躲开接吻的冲动,但是,无论如何,“对不起。我没有躲。”
青峰笑了,一字一顿道:“你没有躲?”
“白鸟,”他说,“和我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吧,你只是没有躲而已。根本无所谓啊,和谁接吻都是一样,只要能让赤司生气,是我还是黄濑都可以,是这样吗?”
他气极了,开始口不择言:“或者,就算不是我们也可以,火神可以吗?哲呢?你队里的那些人呢?除了接吻以外别的也可以吗?白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你像一个——一个——”
青峰终于还是稍微清醒了一些,没忍心将更伤人的话说出口。虽然即便没有宣之于口,也已经不言而喻了。
白鸟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嘴唇抖了抖:“我可以解释。我小时候的篮球教练,叫Alex,她有接吻癖所以我……”
白鸟忽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青峰望着她,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失望,无声的方式宣告了他对她已经失去信任。现在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视作辩解。
只是望着她而已,青峰大辉就可以这样一点点把她的全部力气卸掉。
青峰道:“你不会喜欢我,直说不好吗?”
“直说我是你用来和赤司作对的工具,我们做交易,我也不会有什么可笑的期待了。”
“白鸟,”他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第一次觉得,我像一个笑话。”
青峰捡起外套,作势要离开。白鸟意识到,他这次如果走了,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他不会再原谅她了,校门口,医院底下,推开门的客厅里,不会再有青峰的身影。
她真的很害怕被丢下的感觉。从那个时候开始,征十郎选择离开的那个雨天,她好像就一直被留在了那个天台上。风很大,脚边是毫无遮挡的高空,征十郎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拉她下来。
青峰出现了,他也很痛苦,所以没办法把她拽下来,但是他一直站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了那个方向的风。
在青峰经过她身边时,白鸟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只想着要留住他,脱口而出道:
“我喜欢你。”
所以,别走,别丢下我。
屏幕上,来自“Alex_basketball”文件夹里的球赛录像还在播放。终场的哨声响了,白鸟效力的Mater Dei取得了胜利。
没有庆祝,没有喜悦,队伍里其她人聚在一起往场外走,只剩下Odette Shiratori独自站在场上,她面色平静,甚至堪称冷漠,对刚刚取得的胜利无动于衷。
从见过赤司之后,青峰就来到白鸟家一场一场地看她的全部比赛。上一次看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现在,青峰终于捕捉到了他在白鸟篮球中感到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