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宛若天籁。
无铭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想这不好吧,虽然眼前人是个细作,但手帕这种东西岂是随便乱用的……
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
更何况他现在对女子已经有阴影了。
眼见气氛就要僵住,裴少疏从自己
袖中掏出一块金线绣成的云纹手帕丢到了无铭脸上,语调淡淡:“用我的。”
“多谢大人。”无铭顿时松了一口气,拿起手帕擦掉自己脸上的唇印。
见此情景,轻莺不明白为何不用自己的,她的手帕很干净呀……难道无铭只用贵的?
转眼眉头蹙起,裴少疏接过她未递出去的手帕,理直气壮道:“这个归我。”
啊?轻莺盯着空空如也的手,疑惑不已,裴相要手帕做什么,自己没在他耳垂上留下红痕呀。
她往前探出脑袋仔细观察,丞相大人脸庞如皎月,净澈清冷,如谪仙一般,不沾一丝人间污浊。
的确没有印记。
“大人喜欢随便用。”轻莺不懂但乖巧。
裴少疏当着她的面儿把手帕揣进自己的袖中,半点没有要还的意思,抬眼问:“不生气了?”
得人提醒,轻莺才记起自己还在生闷气呢,费尽心思学着讨好,结果被不解风情的丞相大人堵得死死的,半点施展不出来。
对方居然还问。
扁着嘴巴本欲继续闷声不吭,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还未完成,轻莺倏地抬起头,试探问道:“那个柳郎君晓得泄露考题的官员是谁?”
话题转换十分生硬,甚至没有铺垫。
裴少疏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道:“只要有线索就能顺藤摸瓜查到。”
“为什么要摸瓜,考题藏在瓜里?”轻莺想起上回雨燕给她送解药就是把药藏在菘菜里,难道考题也是从瓜里传出来的?
人在无言以对的时候会冷笑,裴少疏说不清这是近一个月第几回无语。
他双指揉了揉眉心,顺着她的话点头:“对,藏在瓜里。”
“好厉害呀,”轻莺由衷地感叹,“那大人多久能查出来这个人?”
“你很好奇?”
“奴婢就是想知道坏人是谁……”轻莺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世上坏人不计其数,总不能你每一个都知晓,”裴少疏凌厉的眉眼扫过来,意有所指,“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将自身置于险地。”
此言铿锵有力,似乎含着警示意味。
可轻莺听不懂,但她赞同坏人很多那一句话。
“奴婢见过好多坏人,小时候一直以为地位高的人都很坏,他们总是高高在上,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轻莺摸了摸自己的右耳,眼眸黯淡。
在进入相府以前,她认为未来的主子一定都是像那群牙婆一样凶狠的人,要么就是嬷嬷们口里那些下流好色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使劲作践人。
作为天生的奴隶,她们只能认命。
吃苦好像是她们生来的宿命。
而裴少疏是她见过地位最高的人,也是她见过最特殊的人。
裴丞相清冷孤高,淡漠疏离,表面看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轻莺却觉得裴相是她见过最心软的人。
他不会肆意打骂奴仆,不会仗势欺人,甚至连犯错的人都能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除了偶尔口气有点凶……
比如现在,裴相眉头拧得好深。
她继续道:“直到遇见大人,才发现地位高的人不一定都是恶人,大人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是好人。”
“最好的人。”
真心话比刺探情报的话更容易脱口而出,她语气坚定认真,不掺杂丝毫刻意谄媚奉承。
少女明亮的视线如同春日风,裴少疏冷霜似的眉目吹融了一层,不自觉舒展,悠悠叹了口气。
他打开车帘把无铭唤到身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轻莺没有听清。
……
马车停于相府,府门口的门房立马打起精神站得笔直,与此同时,他们的视线止不住地往自家丞相和他身边天姿国色的少女身上瞅,人人都很好奇这位打扮妙丽的小娘子是谁。
沿着路径往府内走,一路上投过来不少打量的目光,轻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穿得过分招摇了……
蝶衣坊的衣裳本就精美绝伦,她的模样又生得极好,华贵的衣裳配美人,当真风头过盛。
难怪从进府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瞅。
“大人,奴婢这身衣裳……”她期期艾艾。
裴少疏声音干脆:“自己收好就是,就算还回来我又不能穿。”
“那就是赏奴婢了?”轻莺翘起唇角。
他轻声嗯了一句。
“那奴婢先回房换下来,省得弄脏了。”
笑吟吟抬头看了眼天色,天际昏黄如秋,已接近傍晚,早间她已经把花园杂草处理干净,余暇的功夫还多浇了不少水,不出意外今日应该没有什么多余的活儿要干。
若是裴相今日要点灯处理公务,她可以提前去茶寮候着。
这几日她要跟裴相寸步不离,这样才有可能探听到泄露考题的官员是谁。
“换过衣裳记得来书房。”裴少疏提醒。
“是。”
告退离开,轻莺迈着轻盈的步子朝西厢走,晚霞如火洒在发梢肩头,胸前绣的金丝莲花熠熠发亮,犹如夕阳的边缘,一圈圈金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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