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花做的花灯和假花制的到底是有不同。
比如真花的花灯更透,更亮,花瓣的颜色不会太影响烛光的本色。和琉璃灯盏倒有些许的神似。
路施施蹲在池沼边,一边看着花灯远去一边胡乱的想着。
锦关侯蓦地出声,“本侯听闻,放花灯是要许愿的。”
幼稚。
路施施很快给锦关侯下了个评语,但她还是向他解释了,“上元节放花灯倒是会许愿什么的,但是重阳……还是算了吧。”
许是路施施这回的语气太过冷淡,锦关侯竟半晌不说话。
玻璃心。
路施施心想,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更没有说什么重话,怎么就不乐意了呢?
臂钏虽美,但也抵不住锦关侯时不时的掉线。
他站在那儿,面朝渐漂渐远的花灯,眼眸沉如浓墨,半分余光都没给路施施,也不知在想什么。
路施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耐着倦意说道:“重阳花灯祈愿也未尝不可,侯爷若是想许愿的话,还是趁花灯漂走之前赶紧许下一个愿望。”
语罢,路施施半转过身子,面朝水面上闪烁的灯。她闭上眼睛,双手合拳放在胸前,开始有模有样的许愿。
锦关侯扫去一个眼神,嘴角翘了起来,他在路施施的斜后方学着她的动作。但他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路施施的侧影。
路施施很快许完愿,她放下手回头去看锦关侯的时候,那人还是无动于衷的站着。
与先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把袖子放下来了。
路施施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她这么给他面子,给他台阶下,他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赶紧有多远走多远,下一个目标绝对比他好。
路施施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脱身,锦关侯就在她面前脱下了臂钏。
银臂钏上雕镂着山河明月,春展芳杏,飞燕掠江,以及一个小小的“晞”字。
路施施眉头微拧。
臂钏躺在锦关侯的手心,递到了路施施的面前,他的眸光里有路施施看不懂的深色。
“我名沈晞。”他双唇微动,“这臂钏我见你喜欢得紧,送你倒也无妨。”
臂钏亮着锦关侯所不知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深诱路施施将目光黏在上面。
锦关侯说的话在路施施耳中,算得上是娓娓动听。
她抬眸看向锦关侯,笑了一下。
“不了,侯爷还是自己留着吧。”路施施笑道。
锦关侯送出去的手一僵,此刻继续送到路施施的眼前不是,收回手也不是。
他面带淡薄的笑意,将臂钏一下子隔着衣服扣在了路施施的手腕上方。
“手滑。”他看到路施施一脸奇怪的表情,假模假样的说了一句。
“路二姑娘应当不介意吧?”虽是询问,但锦关侯的语气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
路施施看着他的眼波流转,满是不解,臂钏环在了她的衣服上,路施施的手僵硬的垂在身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施施看到这只银臂钏上印了一个“晞”字后,就不想要它了。
锦关侯的真名既是“晞”,那么这只臂钏就是他的私人之物,若是寻常装饰品,路施施想些办法讨要也就算了,但这偏不是寻常物品。
其实想想也对,锦关侯这样的人会把什么样的东西随身携带,贴身相扣?臂钏是小,大的是锦关侯的身份。
也就只有路施施被眼前一时的光芒给冲昏了头脑,鬼迷心窍,见钏起意,才没有及时想明白这里面的勾勾绕绕。
想明白了,路施施就有些后悔带他来放花灯了。
沈晞不由分说的把臂钏扣在她手上,路施施伸手就去拔下臂钏,沈晞却快步扯过她的衣袖,把她带到了亭边的树后。
长廊上蓦地响起两道轻浅不一的脚步声,路施施踮起脚尖透过枝叶去看,却只能看到两道长长的灯影。
大概是游园的少女闲逛到了这里。
路施施拍开了锦关侯的手,瞪着他,压低了声音,“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只弯起眼眸轻笑,也不说话。
路施施没得到回音就要去做先前没做完的事情,手指才碰到沈晞的银臂钏,他就开口道:“本侯劝你少做些动作,被人发现了就不是一个臂钏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没有收起半分,似乎全然不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威胁之意太过明显,路施施呼吸一滞。
好家伙。
带她躲进树丛的是锦关侯,不怕被人发现的也是锦关侯。
那你既然不怕被人发现,忽然躲起来又是个什么意思?
路施施绷着脸松开了手。
“侯爷,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路施施咬牙问。
臂钏犹如一颗□□绑在她的手上,锦关侯只要此时故意让路施施暴露出来。
那完了。
不出三日,景穆侯府必被上京满城的闲言碎语淹没。
想到这里,路施施看着锦关侯的眼神越发冷了。
沈晞抬手,折了一根树枝,‘咔哒’一声,落在长廊周围格外清晰。
“你猜。”
路施施撇开眼,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那正走在长廊上的提灯女子却顿下了脚步。
苏荟回头问道:“阿茵,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苏茵摇了头,“没有啊,定是姐姐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