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埋怨,扶春先是起了微薄的愠怒,说好不尝味道,偏偏要尝。可是很快,扶春心弦一动,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他说……上一回?
那次,他也尝过?
在她走后,他尝了她做的糕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扶春心中惊骇,莫不成在那时,他就已经对她……
琴舍外,侍人过来传话。
“长公子,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思绪被人打断,扶春额首略痛。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一块糕点,尝与不尝,无甚不同。
没过多久,谢云璋问她,留下等他回来还是让人送她离开。
“我等表兄回来。”扶春选择前者。
谢云璋离开之际,叮嘱她莫要随意走动。
扶春一一应下,目送他远去。
等他离开,扶春这才观察起周围。琴舍太过空旷,也仅有他方才坐过的地方放置着一架古琴。
古琴之下是一张檀木制的琴案,拿过红玉的抽奁未紧闭,内里还有数张散页的琴谱。
扶春拿起一些,放到琴案上。她不会琴,看不懂琴谱,但其上的字迹萧散挺劲,似乎是谢云璋的落笔。
琴舍的门窗一直开着,偶然有风拂过,将数张琴谱吹散,一时翻页翩飞,散得四处都是。
扶春赶忙去捡,一路到了琴舍外。
有一张落在了琴舍靠近书房的走道上,扶春过去,发现书房的门没有关,不由往里面多看一眼。
她记得此处。
她曾为了避开谢从璟,而躲在隔扇后。
谢云璋虽说不可随意走动,但他的书房本就门户大开,若她入内取一本书来看,应是算不得过错吧?
想着,扶春走进。
本想借一本来瞧,但只看字封,便觉得晦涩难懂,书架上的书大多如此,扶春顿时了无兴趣。
正要悄然离开,余光忽而瞥见一点细碎的亮影。
她心里觉得奇怪,往那处看去,见到地毯上有一块碎片。
扶春俯身捡起,白玉微凉,呈莲花花瓣状,扶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角碎片,分明是出自她落水那日遗失的莲花佩上。
原来谢云璋捡到了莲花佩。
可是他不仅没有归还,反而损毁。他为何这么做?
那么他方才赠她的那块红玉,是他对她的补偿?
遭人损毁的莲花佩,花灯会后他突然冷下的态度。
这些让扶春很难不去多想。
扶春不知道谢云璋对这枚莲花佩的事情了解多少。
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若现在他对她初初萌生情意时,就知晓她在玩弄他,那他一定不会放过她。无关男女情爱,而是生死之忧。
那日灯会,她被薛俨困于船上,谢云璋携剑而来时,剑刃上本就是沾了血的。
他在外面伤过人,而后才过来寻她。
重新回忆起曾被她竭力忽略掉的细节,扶春只觉周围一片阴冷,脊骨更是生出寒凉之意。
因风吹动,书房的门窗略有作响,透入阵阵风来。春寒早消,已是明媚春日,扶春捻着白玉碎片的手指,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怎么在这?”
恍惚间,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清冷的询问,目光审视于她。
扶春的手指一颤,碎片落地,发出细微响声。
谢云璋循迹望去,见到了那一点残留的碎片。莲花花瓣痕迹宛然,很难会认不出。
第18章 出游 “我要表兄背我。”
书房里的案桌前,年轻女子背对着门口,乌黑的长发如瀑散在肩后,身形娉娉袅袅。
扶春直起腰身,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裙摆微扬,其下一只脚踩住了落地的白玉碎片。
“大表兄不是出门了吗?”扶春回过身来,一见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来,格外妍美。
她紧着手指,攥住数张琴谱,面上虽是在笑,眼底却无甚笑意,谨慎又提防。
谢云璋似乎未有察觉,走进书房,径直往案桌处去。
“落了东西回来取。”说着话,谢云璋已摸索着打开了桌底的暗格。
暗格内放着两个匣子,谢云璋先打开一只,里面是一堆信件,堆叠齐整,他从中取出一件封以严密的信笺。
再打开另一只,这只匣子里面则是数枚印章与令牌,谢云璋拿了一枚小印,连同那信笺一起收起。
扶春再迟钝,也知道被秘密藏在暗格中的都是极重要之物,可谢云璋无遮无掩,就在她面前将这些拿出,毫不担心被她探去机密事。
扶春慌忙移开视线,没敢继续盯着再看。等到谢云璋忙定,扶春与他解释说道:“方才忽然起风,吹走了表兄琴案上的谱子,为此我才追到这里来,不是故意擅闯。”
扶春举起手里的琴谱,上面的几页略有折痕且沾上薄薄的一层灰尘,这些痕迹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谢云璋扫去一眼,目中并无波动,“若是觉得无趣,可往院后走走。”
院后有一小阁,上下两层有十数尺之高,登上其去,可俯瞰东苑松石流水的风光。
听他说起这些,全然真切为她考虑,扶春心生迟疑,他……没有发现异样?
在谢云璋眼皮底下将东西藏起,扶春尤然紧张,明明没有做错,却还是生出一丝心虚。
“大表兄这般为我着想,我定当不负表兄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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