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杉说，他们一共有十七个人，除去没有过来的郑云峰，这里应该有十六个人，还差两个人。
刚刚给他们开门的淼淼不在人群里。
陈文嘉一一扫过村民的脸，他们站在那里，仿佛一堵墙一样。
她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突然动了。
她绕过于杉，轻轻拨开人群。
温絮柳等人跟着陈文嘉上前，去查看被村民们遮挡住的小角落。
“这些人的感染程度好高啊，快异化了吧？”
“那他们还有救吗？他们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那么害怕文文他们？”
“我超……角落里还躺着个人，感染程度９２？”
直播屏幕里，从陈文嘉的视角看过去，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盖着被子，发丝掩盖下的眼睛闭着，脸色异常苍白。
淼淼抱着瓶水蹲在那里，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女人醒过来。
许涛测了这两人的身体数据，把截图发在群里。
大人感染程度：92。
小孩感染程度：50。
陈文嘉轻声问：“淼淼，她是你的姐姐吗？”
郑云峰把水递给淼淼的时候，说把水拿给他姐姐。
淼淼转头看了这位声音很好听、长得很好看的大姐姐一眼，说：“嗯，她是我姐姐，叫徐焱。”
“她生病了，小峰哥哥说，只要有药就能救她，大姐姐，你们有药吗？”
药？他们没有药，他们连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文嘉有些沉默，不知道该不该许诺淼淼什么。
于杉走过来拍了拍她：“小陈同志，能请你们过来一下吗？”
短短的几句话间，这位组织金安村村民藏到酒窖里的中年女人平静下来。
陈文嘉知道于杉有话要说，她转头看向小队四人，见大家都点头，她对着于杉道：“好。”
于杉带着五人到酒窖转弯的通道那里，跟着他们的还有几个村民，这几人站在于杉后面，像是以于杉马首是瞻。
于杉看着穿着防护服的五人，擦了擦脸，似是在拂去脸上的汗与泪，她说：“同志，我们这的情况，你们应该清楚了，我说再多都骗不了你们了，毕竟数据不会骗人，我们自己都清楚，我们没救了。”
“上面叫你们过来，是为了清理村子的人吧？”
不等陈文嘉等人开口回答，她自言自语道：“本以为能多拖几天，等大家都变成活死人，怎么死都无所谓了，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于杉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她低了头，肩膀也塌下去，然后一瞬间，她又抬起眼睛，似是鼓起了勇气：“同志，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装作没看见我们？我们村的人已经商量好了，等大家都动不了了，就自己一把火烧了这里，成活死人了也不去祸害别人。”
“所以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别杀我们？”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哽咽。
后面的汉子扶住要倒下去的于杉，他嗫嚅道：“我……我们不出去害人，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们不想活着被杀死。”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村民们怪异的态度。
在村民们看来，陈文嘉等人是过来清理村子的，他们会杀死丧尸和感染程度深的人，以减少病毒的传播。
温絮柳问：“你们怎么那么肯定，我们是来杀你们的？”
只是感染了病毒而已，虽然感染程度深了点，但万一有救呢？
“两个月前，我老婆娘家出现了丧尸，几天后，他们一整个村都被飞机投了雷，所有人都炸没了。”
一位村民开了口。
“我老婆的爹娘都被炸死了，我们不服，打电话给市里要说法，市里的人说，村子里丧尸太多，活下来的人感染太久，已经没有救援的意义了，与其让他们变成丧尸后祸害别人，还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要是成了丧尸，怎么杀都无所谓，可是……可是我们只是被感染了，还没有变成丧尸，怎么能和丧尸一样被杀死呢？”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陈文嘉他们。
变成丧尸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们不是人，是被病毒控制的怪物，对于他们，怎么处理都可以。
但被感染的人，就算是感染程度再深，在变成丧尸之前，他们都还有理智，都还是人。
他们就没有活着的权利了吗？
就应该和丧尸一样被杀死吗？
五人默然。
在陈文嘉看过的丧尸电影中，人类社会在病毒的无差别感染下分崩离析，秩序也逐渐瓦解。
死亡的恐惧使人们抛弃道德廉耻，个人利益很快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很少有政府在病毒肆掠时还能继续行使职权，以忠诚和奉献的精神庇佑人民。
从大局的角度看，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严重，同时节省人力物力财力，市里的决策人员选择炸了村子并没有错。
但村子里只是被感染、还没有变成丧尸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呢？
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
可在变成丧尸之前，他们还是人，他们有活着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