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他悔不当初_戏双鲤【完结+番外】(123)

  江月知道念尘在说洛瑾玉,眼神垂落一瞬,良久,静静道:“那我的眼神在大师眼中是何等模样?”

  “欲念太重。”念尘淡淡开口,“自毁其身。”

  “那不刚好。”江月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自己毁了自己,总比被别人毁了好,为自己的欲念付出代价,我心甘情愿。”

  “痴人。”念尘低低念了一句,话落,见沈银粟同冷着脸的沉耀一同走出屋内,见了湿淋淋的江月,又瞥了眼身旁面色不佳的沈银粟,沉耀咳了两声,开口道,“算了,你且退下吧。”

  “多谢父亲。”江月冷笑一瞬,听从沉耀的话慢慢挪动着身子站起。

  她的膝盖本就有伤,如今又在雨中久跪,站起来时一阵酸麻,方走了几步,便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沉月姑娘!”念尘瞬间一呼,手下意识想要扶去,却在伸出手倏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手臂僵在半空,在得见绿翡扶住江月时,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莫名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师。”

  “无妨。”

  绿翡扶着江月缓缓向前行进两步,眼见着身后无人跟上,悄声同江月道:“小姐,您这一出苦肉计值得吗,您膝盖本就落过病。”

  “值得。”江月眸色微暗,“云安郡主和殿下是一样的人,良善是她的软肋,今日这一遭,足够毁了沉耀,也足够……卸下她对我的防备。”

  江月话落,绿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不远处的雨幕中渐渐显出男子挺拔的身姿,忙住了嘴。

  “江姑娘,这是郡主要我给你的。”叶景策递了药包过去,见江月身子不适,便也不做多语,只在其道谢后便错开身,向着沈银粟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山间的雨时大时小,升起的雾气让他眼前有些模糊,又快步走了些许,只到了半路便瞧见沈银粟也撑伞向他走来。

  “粟粟,你怎么来了?”

  “这山中的雨雾大,我怕你迷了路,所以过来接你。”沈银粟几步跑过来,叶景策方要笑,便听远处传来悠扬的,撼动人心的巨大声响,几乎瞬间就让他全身绷紧,体内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叫嚣。

  “粟粟,你听见了吗?”叶景策的眼神霎时暗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向远处望去,声音冷冷道,“这是朝中大军的号角声。他们打过来了。”

  “粟粟,启程吧,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88章 生死有命

  云州城以南, 端州地界。

  装载着伤员的木板车碾在粗粝的沙石地上咯吱作响,尘灰混杂着暗色的血迹在地上凝成一团,盔甲和兵刃被散乱地堆放在地, 只在来往将士的匆匆步履中,偶尔发出一声摩擦的声响。

  “大夫!他这手还能要了吗?”

  “右边的!干什么呢!把伤员抬进左边的帐子啊!”

  ……

  呼喊声充斥在营内,纷乱的脚步声不断, 临近军械库处的一间营帐内, 洛子羡烦躁地揉着眉心, 捏着信的手微微发紧, 将纸张边缘揉得褶皱不堪。

  “好他个梧国!竟敢在此刻侵略我大昭边境!”

  信纸被拍在桌上,洛子羡怒极反笑,营中侍奉的将士见状立刻退至一侧不敢出声, 只轻微抬眼, 见年轻主君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晦暗不明,眼底色泽更深。

  “殿下息怒。”将士小声劝了句,但闻帐外士兵脚步声急促,朗声通报道, “启禀殿下,郡主和叶将军回来了!”

  “好啊!回来得刚好!”洛子羡阴翳散了几分, 手中攥紧的信被重新铺平, 放置桌上后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帐外的马蹄声清晰可闻, 洛子羡眯眼遥遥望去, 见不远处军队浩荡, 叶景策和沈银粟策马位于最前方, 身后众人中竟也有眼熟之人。

  “洛二!”叶景策的呼喊声传来, 洛子羡的眉眼总算带了几丝笑, 挥手高声道, “阿策,云安妹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军队行至营前,众人俱下了马,洛子羡迎面走上,同叶景策对视一眼后轻笑了声,重重拍了拍其肩膀:“就等你了。”

  “前两日与朝廷的那一战可应付得来?”

  “他们本也就是试探我们实力,派出的人不多,倒是好应对,现在让我烦心的不是这事。”洛子羡扯了扯嘴角,同叶景策苦笑一声,“先去歇一歇吧,一会儿回营我同你和云安妹妹细说。”

  “好。”叶景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后面的沉耀,“洛二,这位便是沉耀——沉王爷,后面几位是他的女儿沉月,以及两个儿子沉日和沉星。”

  “沉月?沉王爷的女儿?”洛子羡的眼尾稍抬,犹疑地打量江月几眼,片刻,淡淡笑开,“这么说来,我们之前倒是被江姑娘骗了,不知姑娘身份高贵,苛待了姑娘。”

  “二殿下说笑了,沉月隐瞒诸位实在是有苦衷,还望二殿下不要介意。”江月声音冷淡,洛子羡垂了垂眼,收回审视的目光,似乎不愿再在小事上耗费口舌,转首径直望向沉耀,“子羡见过沉皇叔。”

  这一句皇叔实在是将沉耀捧得极高,按说这原本的沉氏先祖也不过是个被隔了块偏远封地的异姓王爷,就算是仍旧在世,洛子羡都不必喊一句皇叔,更何况这没落了不知道几代的沉耀。如此称呼,只怕是为了那两万兵马而给的一个甜头。

  沉耀自知洛子羡给了极大的面子,忙点头寒暄几声,见洛子羡让开身请起入营,立刻躬身让了几下,最后同其一同走进。

  沉耀之事由洛子羡一人应付绰绰有余,叶景策这几日早看不惯沉耀其人的心性,眼下眼不见心不烦,只得了洛子羡的示意便拉着沈银粟一同向营内走去。

  端州之地前几日刚爆发了战争,眼下营中虽安稳,里里外外抬出的却尽是伤残之人,军医挂着药箱在各个营帐内穿梭,纷乱脚步下带起的尘灰呛得人不住咳嗽。

  “郡主!郡主您可算回来了!您发发善心,帮我瞧瞧我兄弟吧!他昨夜疼得三日不曾合眼了!”

  “郡主!郡主您先去我们营内瞧瞧吧!那兄弟要不行了!他家中妻子还等着他回去呢!您妙手回春,救救他吧!”

  ……

  营中的哀嚎声遍地,将士集聚在二人周围,沈银粟在慌乱中不知被谁带了一把,胡乱地便跟了上去,叶景策无法,便也迈步随其过去。

  方走至营帐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充斥着腥甜腐臭,叶景策鼻尖动了动,似有所感,见沈银粟掀帘暗道一声不妙,却不等伸手制止,便见沈银粟盯着帐内的景象直了眼。

  一盆子断臂残肢放在角落处,地中央的热水盆中浮着粘稠的猩红,充斥着腐烂甜腥的气味,狭小的营帐内,数不清的伤员紧紧贴在一起,连吃痛打滚的缝隙都显得异常紧迫,年纪尚轻的小士兵不动怎么照顾年长的受伤士兵,只颤抖着手一遍遍擦拭断臂处冒出的血水,将自己也浸成了血人。

  “粟粟?”

  自知这般场景给人的冲击太大,叶景策试探着唤了沈银粟一声,见其脸色惨白,在听闻他的声音后似乎才缓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阿策,这几日赶路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儿帮他们处理一下。”

  “无妨,粟粟,我留在这儿帮你打下手也成。”叶景策略扫了眼屋内的伤员,心中不安感更甚,却见沈银粟强颜欢笑地将他向营帐外推,轻声吩咐道,“这帐内本就小,没有多余的落脚之处,你若真有心帮我,去给我寻两个军医过来助我。”

  声落,帘帐落下,叶景策抬眼望了望这大营中四处奔走的士兵,只随手抓了一个过来便忙问了句军医何在。

  营中的军医本就不多,眼下更是四散,叶景策沿着士兵指的方向走去,只见军医正为一满身是血的小兵包扎,那小兵虽然一身血腥,四肢却是完好,是能继续作战之人。

  这倒也难怪方才会有胆大包天的士兵在混乱中拽了沈银粟去那些残疾士兵的营帐了。在这军中,四肢健全的伤员远比重伤难医之人价值更大,因为待他们恢复仍旧可以上场作战,而残疾士兵则大部分沦为战场肉盾,作用与健全之人不能相比。

  眼见着军医包扎好了小兵,叶景策低声吩咐了句,将其派至沈银粟营内,自己则顶替了其位置,抬手帮营中士兵包扎起来。

  他的包扎手法实用却繁琐,尽管当初是与叶景禾一同学习,却远不及叶景禾手法熟练。刚想至此处,少女清脆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吕大夫,你要得膏药我给你找来了。”

  声落,叶景禾掀帘走进,溅了叶景策显示愕然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呀!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方才听说你回来,还未来的及去见你,你倒是自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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