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坐以待毙,郑月昭决定将人分成两拨,共五人,一男两女前走寻人户,另一男一女守车等救援。
方敏清觉得,车子坏了,不值得守,负责人语气横竖不管他们死活,不该抱希望。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遇到危险能齐力,若分散开来遇危险是致命打击。
就此陷入僵局,方敏清据理力争,郑月昭也适时表达自己的观点,彼此和气争论。
直到侯鑫一句:“我赞同昭姐。”
方敏清嘟囔一句:“她说什么你都无脑对。”
氛围些许尴尬,几人面面相觑,似乎都默契在想如何玩笑化解。郑月昭没当回事,沉吟不语,冷静思酌,放下争执,初心一致,面临困境之际,人为制造矛盾是可以避免的。
她妥协,大家一同向前走。
夜越来越深,他们走进夜里,探不明方向。山头犬吠声凶狠,风声簌簌,未知是恐惧的来源。
她继续给负责人去电,答复都是来了,在路上了,你们人呢,他们到了的。语气由最初的歉意到后面的哦,好,嗯。到最后,连标点符号都省去。
沟通许久,发现是负责人指错路,最后的希望只剩前方村落。
女生心态有些崩,开始哭哭啼啼抱怨,说很多丧气话。郑月昭是话事人,有责任拢聚火星,不断安慰她,让侯鑫翻寻他的段子库,活跃气氛。侯鑫也累,想了半晌开口,几句话后女生破涕为欢。
他如果不从事这一行,郑月昭觉得他可以去做脱口秀演员,说什么都绘声绘色,有梗有笑点。
直到她远远指着远处的灯火,似暗夜里唯有的明星。
是住户,他们走了一个半小时,寻到住户。借水借避难所,住户淳朴,老实,容他们满满当当挤沙发上。
郑月昭在此时接到成恒宇的电话,她捧着热水,手指尖发麻,没缓过来。
成恒宇有方敏清的微信,看到朋友圈简述此事,担心她。
第28章
电话接通时, 都没先开口,呼吸声很轻,混杂进风声。过了一会儿, 成恒宇先打破沉默, 关心问候几句, 他的声音很沉稳, “再坚持一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解决问题是首要, 安抚情绪才是后事。成恒宇将一切安排妥当后, 才来了这通电话。
山林簌簌风声, 她眺望对面山头, 连月光都照不进的黑暗,他的声音由那端递过来, 让她陡然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冬里点燃的每根火柴, 似温暖, 又似虚幻。
如他所言,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 对方终于寻到他们。两辆车, 新来的女生知道得不多,听到司机毕恭毕敬叫成夫人,女生在另一辆车上问方敏清。
方敏清有所保留地解释,成恒宇发微信给她时,她怔愣一瞬。
说起微信,是两人因民宿项目出差, 成恒宇以‘紧急联系人’的缘由加了她。那时她感叹,昭昭姐老公好爱她。后来郑月昭和他吵架, 她虽没提过,但方敏清能从细枝末节察觉到。所以在成恒宇问她时,方敏清立马发了定位,就当弥补方才的心直口快。
女生感叹:“昭昭姐的老公这么厉害啊,我只知道她家里很有钱,原来是贫穷限制我的想象力。”
“如果没有昭姐老公,我感觉起码要再等两小时!”
女生听着对方人解释,意思是若提前知晓郑月昭也来,要亲自去接人,为员工指错路道歉,为山头寒风苦等道歉,为宾馆条件不好道歉,句句因他们的怠慢。所以他们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行为,态度傲慢,目中无人,拿捏甲方姿态。
都是看人下菜的人精。
一行人下榻宾馆,三女两男,多出来的那人独自一间,只能是郑月昭了。房间是方敏清协调,是大床房,原以为是巧合,直到半夜三点敲门的人出现。
郑月昭被惊醒,警惕询问门后人,他沉稳的声音,让她恍惚是跨越时间,从山头传到门后。郑月昭缓缓打开门。
他的身后是走廊射灯,神情晦涩不明,身上是夜风刮过的冷然。夜里颠簸,他一身疲态。
她不知道什么动机,是睡意还是疲意,松了门把手,扑进他的怀里。
郑月昭无数次问童知茜,她为什么对渣男那么迷恋,童知茜说他会在她噩梦惊醒失眠后,赶去她家,只为给她一个拥抱。
如果世间有人为你风尘仆仆赶来,只为给你拥抱,安慰,即便你用二十五摄氏度的室温紧贴来自夜里十度的凉,心却是暖的。
无论如何,在当下那一刻,拥抱是她的本能。
是怎么从门口到床上,又从床上到浴室,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气息在她的耳畔,时重时缓,滚烫而湿润的吻落在她的肌肤上,每一寸都在竭力迎合他。
她的身体比她的心诚实,渴求和热情全然给他,不加掩饰,酣畅淋漓。在某一刻,心间漏风的地方,突然被堵住。
最后,她不堪疲惫,微微喘粗气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明了,大自然给不了答案,是因为她的不诚恳,自以为被困扰的原因是事业。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性.事,与上次比,几乎毫无言语的交流,他们只用最原始,不加掩饰的方式拉近关系。
早上醒来,没有余温的另一畔让郑月昭回忆昨夜是春梦一场?
成恒宇走了,用宾馆便签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还有会,我先回家等你,有事电联。郑月昭看了几秒,放回原位,起床洗漱。群里的其他人已经汇合,在等她,她匆忙收好东西出去。
门刚关上,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想了想,又进去将那张便签折好带走。
在乡镇待了几天回家,成恒宇问过她归期,特意提前会议,去接她。
他又换了车,一辆库里南。稳当停在她的面前时,新同事目不转睛的眼神不加掩饰。
新同事对富有的概念,在此刻变具象。
郑月昭和几人告别,上车。
成恒宇一如既往贴心,帮她把包和衣服放后排,问她饿了吗,累不累。
先吃饭还是先回家。
好似两人之间从未有过暴雨夜的争吵,是她单方面闹情绪,他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等她消气。
郑月昭摇头,说回家。
一身灰尘,洗个澡再做其他打算。成恒宇问她这两日工作进展,她一五一十回答。
郑月昭看窗外,是满地枯黄落叶,秋末了,风一吹,落叶飘荡,在红灯之际,滑进窗内落在她的腿上。
“秋天了。”
她记得他们领证那天,民政局的那条路海棠花在枯木绽放,是春意和鲜活的生命力。
成恒宇瞥她一眼,启动车子,“是,没两天就国庆了。”
两家人计划国庆包岛度假,郑月昭原不想去,要在父母眼底下演恩爱夫妻,会精疲力尽。考虑到爷奶年纪大,一大家人出去度假的日子难得可贵,她得去。
成恒宇也推了很多工作,将时间空出来,好好陪家人。
车程过半,沉默占多数。
其实,郑月昭很想问,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去?在下个红灯惯性往前时,她差点就脱口而出。
转念一想,她不是小孩,执着是非黑白,任何事必须理顺因果,直至得到满意答复。
生活偏是一笔算不清的帐,执意算清楚,会发现人生走一遭所遇的事和人,都不像回忆,自带滤镜。不计较,不在乎,是放过自己。
囫囵些,面上过得去就好。什么动机,重要吗?
成年人,体面和过得去才重要。
郑月昭终于对他笑了笑:“等度假,我要把微信退出来,失联,好好冲浪,潜水,玩个够。”
两人的冷战,稀里糊涂划上句话。
没有深度畅谈,没有郑重其事签订和平条约,握手言和,甚至不再需要一场电影,一场音乐会下台阶,就只是笑了下,似乎所有嫌隙消失殆尽。
以至于在机场,双方父母看到两人十指紧扣迎来,终于放心下来。
一行人浩浩汤汤上岛,整个岛上除了服务人员就只有他们。
清静,与世隔绝的安宁,她有很大的时间空间独处,沉浸。
家里人为给两人留空间,不强求他们融入。
度假日子很散漫,睡到日上三竿,想散步她便独自踩着细软沙滩,望着海浪托腮发呆。想游泳便在别墅自带的泳池不断来回,想画画,她就抱着画架到沙滩画落日。
二层独栋的别墅,他们俩的房间是大大落地窗,如果懒得动,她会躺床上看日出或日落。
夜里,突然兴起,郑月昭定了闹钟,在日出时分,窗帘缓缓拉开,白光让她的思绪从梦中分离。成恒宇被光刺醒,眯着眼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