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虞知微,眼中流出来柔软的笑意:“她就是我们纪检部的成员。”
虞知微咔嚓一声又咬碎颗糖,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卿见好脾气地笑了笑,看向邓倩倩的时候,又尽数收起,只余下公事公办:“我们会帮你的。”
邓倩倩捏着耳机,怔怔地地看着他,纤瘦的身子像是风中细弱的草,整个人看上去一碰就要碎掉。
见两人还在说,虞知微小气巴拉地鼓起脸,重重地跺了下脚。
“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走不走?是不是我开叉车叉你走?”她凶巴巴地推着卿见的肩膀,“你是喜欢教务处这块地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警戒线围起来?”
“没有。”男生的声音有些无奈,邓倩倩却偏偏听出了几分宠溺的纵容,“我只是觉得,发生这种事我们纪检部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工作应该再细致一点的。”
“哼。”
“要吃饭了,少吃点糖。”
“我就吃。咔嚓咔嚓咔嚓。”
两人渐渐远去,少年如玉石相撞般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声音中是对女生独有的柔和。
邓倩倩站在原地,手上的助听器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没有戴上去,反而收紧了拳头,从另一个楼梯下去了。
第 33 章
整个高中部只有一个两层楼食堂, 平时高一高二和高三错峰吃饭的原则倒还好;但今天开运动会——中午结束的时间是统一的,同一时间来食堂吃饭的人数变多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才走到路边的树荫下——离食堂大门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虞知微就听见了浪潮一样卷过来的喧嚣声。抬头一看,人头攒动,队伍蜿蜒着一直延展到了门口。
从现在开始排队,没个二十分钟绝对靠近不了打菜窗口。
而且就算她现在去排,也已经是最后了,肯定只剩下汤汤水水残羹剩饭了。
经过上午的一番折腾, 虞知微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就等着马上吃一顿填肚子呢——她都不挑食堂难吃了,看到这种景象无异于晴天霹雳。
曾经的我对食堂爱答不理,现在的食堂我高攀不起?
听见边上的脚步声没有了,卿见抬头, 只见虞知微一脸委屈地看着食堂的方向。
喃喃又郁闷的声音顺着风落到他耳中: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今天是不配吃饭了对吗?辟谷羽化才是我最终的道路是吗?”
因为带了怨气,女孩字与字之间拖着长长的尾调, 但由于她声音清婉,听上去反而像绵绵的撒娇。
卿见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手往口袋里伸去。
“我看见了哦。”虞知微没好气地说, “你笑我?”
“没有,我就是想说……”
“不准悄悄跑出去吃饭是不是?我还不了解你这个教导主任2.0?知道了知道了,人家安分守己着呢。”因为肚子饿, 虞知微像个一点就炸的刺毛球, 张牙舞爪的,“我去小卖部买桶方便面总可以了吧?”
她插着腰扯着嘴角冷笑, 却不小心勾到了脸上的伤口, 嘶得一声向后仰了仰,仿佛一个翻了壳的王八。
气势顿消。
虞知微气急败坏又觉得丢脸, 跺了跺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嗖得一下原地抱着树蹲了下来,像是一朵在角落里闷气的小蘑菇。
卿见又好笑又担心,也跟着蹲了下来,小心地冲她伸出手:“别闹,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还气着的虞知微哼哼唧唧地围着树旋了半圈,屁股对着他,絮絮叨叨地发着小脾气:
“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不能带我出去买药让我活血化瘀,二不能带我马上吃到饭给我补充营养。你看看有什么用,你当你眼睛是治愈圣光啊看一眼就能……”
还没说完,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张请假条,红彤彤的章子看上去分外显眼。
哟,是真货。
为了逃出去吃饭,她和她的小伙伴庞暄妮组了个“自由飞翔小分队”,想了五花八门百转千回各种招,其中之一就是伪造请假条。
钻研了好久没钻研出怎么将假条伪造得天/衣无缝,反倒让她钻研出了另一种华而不实的技能——一眼辨请假条真假。
她抬头,卿见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纸条,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她:“你说什么?”
说话间似乎是有意地展示,手指灵巧地转着,纸条在他指尖翻飞,像是一条柔软的、被延展开了白色丝带。
虞知微是个惯常会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一瞬间脸上就换上了秾丽的笑颜,殷勤地将脸向卿见的方向凑过去:“您看,您看。”
“部长您的目光可比那镇痛膏观音甘露治愈圣光还要好,看我一眼提神醒脑,看我两眼病痛顿消,看我三眼九泉含笑。这个角度可以不?清楚不?反光不?”
从卿见的角度看,她的睫毛上承着一层薄薄的阳光,像是笼罩着金纱的鸦羽扇;有零星的金碎落在她的眼底,像是星星落在了夜晚的湖底。白皙莹润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嫣红的唇瓣微张,像是开得极盛的樱花。
卿见的视线凝了一下。
“虞知微。”他轻声道,眼眸漆黑深邃,语句一板一眼,“含笑九泉,不是这么用的。”
如果不看他不知何时捏住袖口布料的指尖,倒真的像是公事公办、只是单纯地指出学生用词错误的老学究。
“我不说啦。”虞知微虚心接受指正,乖巧地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又凑到卿见耳边,像是讲什么悄悄话似的,用气声问道: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出去吃饭,啊不,买药呀?”
因为凑得近,她的气息也慢慢萦绕过来,像是看不见的薄绢将他密密地包住,又像是烟雾般的迷迭香织成的无形却细密的网,当头盖下,叫人产生一种恍惚的眩晕感。
卿见喉结上的小痣上下无声地滚动了一圈。
人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不自觉地点了下去。
虞知微欢呼一声,迅速扑过去抢走他手上的请假条,还蹲着呢,已经迫不及待地挪着腿到了另一遍。
像一只白捡了吃食、欢喜蹦跶的小雀儿。
小雀儿顾头不顾尾,全部注意力都被请假条吸引,没注意一脚踩在了散开的鞋带上,眼瞅着就要摔个重重的屁股墩。
卿见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着小雀儿的爪子,将她像拔萝卜似的拎了起来,放到一边。
“小心点。”
他微微敛眸,干净利落地抽回了手,泰然若素,看上去没有一点留恋不舍的意思。
仿佛刚刚抓的不是一个长相娇美的少女的手,而是一根刚拔出来的还带着泥的白萝卜块。
虞知微的心中顿时腾升起微妙的不爽。
——人家好歹是一个盘条亮顺的大美人,多少小男生和我对视都会脸红呢,你怎么抓人家的手就跟跟抓萝卜似的?
她不死心地凑近——几乎脸对脸了——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企图从他脸上寻出些许蛛丝马迹来。
太近了,卿见想。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湿热的、带着浅浅甜味的气息,细细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被衣领掩盖的看不见的脖颈处,浮现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这越过了男女生交往的正常距离,卿见脑海中的信息处理器似乎有条不紊地发布了指令:他应该躲开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被贴了符纸的小僵尸,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僵直着身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着虞知微的目光在他脸上游巡,然后落在他耳朵上。
像是终于找到了想看的,她狡黠又满意地一笑,利落地抽身离开。
卿见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拉过虞知微的手垂在大腿边,蜷了蜷。
因为紧张而被忽略的感知一一回来,一马当先的,便是耳尖的热度。
像是有人在他耳朵上放了把火,热度逐渐攀升。
-
两人畅通无阻地走出了校门。
——门卫认识卿见,连他递过去的请假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丢进了架子上的小盒子中。
“注意安全哈。”他说,语气温和又慈爱。
卿见点点头,礼貌地回道:“谢谢叔叔。”
好一副和谐美好的画面。
虞知微想到以前她给门卫交假条的时候,他推着眼镜翻来覆去恨不得拿显微镜照的样子,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