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偷偷从后门溜了进来。
“熊总熊总,”庞暄妮弯着腰蹲到熊子林边上,推了推他,“换个位置成不?你坐我位置上去,我想和微儿坐一起。”
熊子林慢吞吞地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庞暄妮从塑料袋中掏出一包辣条,殷勤地塞到他手中:“谢谢熊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这才笑眯眯地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当然可以啦,当然要让你们好姐妹坐一起。”
庞暄妮将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并拢,塑料袋一倾,零食稀里哗啦滚了一桌子,抓了包凤爪坐了下来。
“哟呵,”熊子林惊奇回头,伸手够向一包凤爪,“你们开茶话会呢,电影院都没这么舒服。”
庞暄妮啪叽一下毫不留情地打到他的手背上:“干嘛呢熊崽!”
熊子林悻悻收手:“没让位是熊总,让了就成了熊崽,零食也不给,合着没有利用价值,态度就变了是吧。”
庞暄妮龇着小虎牙笑:“是呀。”
“你!”
“下次记得不要这样痛快,讨价还价哦。不过也没有下次啦,运动会后就要换位置了。”庞暄妮摇头晃脑,还假模假样地给他出主意。
熊子林气得不行,凶神恶煞上手就要扒拉她:“你给我起来,我不换了。”
庞暄妮连忙像是八爪鱼似的死死扒在桌子上,连脸也贴在桌面上,嘴上还不忘挑衅:“你有本事把我连人带桌子拖出去啊?”
“……你厉害,你牛批,我搞不过你。”
“略略略。”
虞知微没细听他们的打机锋,拆开一袋小饼干,顺手给庞暄妮喂了一块:“好啦看电影啦。”
庞暄妮叼着饼干眉飞色舞地向熊子林炫耀:“别吃饼干边看电影,舒服极啦。”
“德行。”
熊子林转了回去,周围安静下来。
电影讲得是一个正能量很老套的故事——叛逆少年在母亲的教育、老师的关照、同学的影响下幡然醒悟,好好学习,挑灯夜战,考上重点大学。
极富教育意义,不难看出何思华希望对他们能以此受到相关启发的谆谆期待。
启发什么的虞知微没get到,反倒是被里面一个小配角气得不轻——男主那个打老婆的表姐夫。
因为后续还有主角逞气找人打家暴男一顿,才引起后面跌宕的经历,所以这个表姐夫打人的戏份,占比还比较重。
每次那个家暴男动手打人,虞知微就目光凶狠地嘎吱嘎吱咬鸡爪,连骨头也嚼吧嚼吧吞了下去,活像是把鸡爪当成了那打人的手。
教室里一片黑暗,唯有显示屏的冷冷的光落在她脸上,配合着她脸上的表情,阴森极了。
看得坐她边上的庞暄妮打了个寒颤,都不敢搭话。
直到后来表姐在主角母子的规劝下与之离婚,家暴男正式下线,虞知微才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只剩下脚杆的鸡爪子丢进了垃圾袋里。
“我是真的不明白,”虞知微又撕开一包辣条,“为什么会有人忍着家暴不还手呢?和家暴男离婚还要别人劝?只会哭哭哭,气得我胃疼。”
熊子林再次从前面扭头:“可是女的都打不过男的啊,还手了有什么用?”
虞知微将凑到嘴边的辣条放下,认真地和他掰扯:“打不打得过,那是能力问题;打不打,那是态度问题。自己上来就摆一副软柿子任他打的样子,怎么,还指望着这种没人性的人突然有了良知?”
“又不是你,你说的到轻巧。”边上右后方的师姚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讲话,插嘴道,“那她还手了被打得更重了怎么办?”
虞知微翻白眼:“没还手呢已经快被打死了,还能重到哪里去?要是我,他敢打我第一次,我就要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带人给他打回去,然后离婚!”
师姚也跟着撇嘴:“你是爸妈疼爱所以有底气,很多女生父母根本不重视,甚至还有的说男的打就打没什么,以后会认错,她们才没有人撑腰。而且这种人一般都不会同意离婚的,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什么的,离个婚很不容易,只能忍着。”
“离不了婚还不硬气起来是想被打死吗?那自己不能给自撑腰吗?白长了脑袋手脚吗?最最最差,不会跑吗?”
虞知微说着说着把自己带进角色去了,整个人气得不行,“要是不敢直接拿着菜刀刚,他总要吃你做的饭吧?饭里面下安眠药会不会?就做火锅,反正味道大吃不出来,等他一睡拿绳子一绑,我特么烧锅开水就往他身上浇!”
“他醒了打我,我就趁他睡觉时打他,我就不相信他不睡觉?互相伤害啊反正大家都是肉体凡胎。”
“或者我悄悄给他放冷水什么的让他感冒,把头孢的药盒丢掉,就留下一板一板的没有名字的那种,在上面写上感冒药,然后不经意怂恿他出去和朋友喝酒——反正这种人肯定是喜欢和狐朋狗友喝酒的货色,药不死他!”
虞知微面露凶光地开始谋划,仿佛真的是有个家暴又不肯离婚的丈夫,正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死他。
“或者,我天天给他做很多的熏肉腌制品霉豆腐之类的——那种黑心商家用药水泡过的,鼓励他吸烟喝酒吃烧烤嚼槟榔。我还看过一个新闻,就是有些黑心商人用个什么不合格的漆刷饭盒保温杯,对人致癌什么的,我就专门买这些东西给他用。问我就是不知道,家里没钱了只好买便宜的,我看他死不死!”
“只要想,什么不是法子?把希望寄托于坏人能幡然醒悟,或者那种忍忍就好了想法才是最蠢的,坏人只会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要是不能跑,就要先下手为强!”
她说的慷慨激昂。
周围的人全都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看着她的目光里都是惊悚,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
只有庞暄妮一脸敬仰地看着她,见她过于激动,小心地伸手摸着她的肩膀,像是顺着不存在的毛:“啊,微儿别激动,别激动,冷静冷静,啊。”
师姚憋了一下:“这是违法的!”
“家暴不违法?再说这么能怪我,我丈夫被黑心厂家的东西弄死了我也是受害者,我还要求赔偿呢!”虞知微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里去,“诶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总替家暴男说话干什么?要我说,家暴男死不足惜好吗?”
师姚变了脸色:“谁替家暴男说话了!”
她似是怕真的被别人认为替家暴男说话,自此闭上了嘴不置一词。
熊子林再边默默地说了一句:“最毒妇人心啊。”
庞暄妮不乐意了,插着腰帮腔骂道:“呵呵,你们某些男的家暴鲨妻恶毒成什么样了都可以说无毒不丈夫,怎么,女生反抗压迫就成了最毒妇人心?真是在吸血鬼的位置上待久了,人类反抗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给小牛喝牛奶是天大的浪费呗?”
“你嘴皮子利落我才不跟你吵。”熊子林狼狈地一抹脸,讪讪地说。
虞知微在一边阴阳怪气地将饼干一分为二:“这怎么能叫嘴皮子利落呢?毕竟说的是既定事实才反驳狡辩不了。”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们,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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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认怂地太快,以至于这个胜利来得太过轻而易举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宛如铆足了劲的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噎得上不去也下不来。
虞知微中午和卿见一起检查教学楼午休情况的时候都还余怒未消,瓷白的脸阴沉沉的,抿着唇一言不发,狐狸眼都比平时瞪得大一些。
卿见拿着扣分表从边上偷瞄她好几次,笔悬空在纸上画了好几个无形的圈圈,愣是没找到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吗?
卿见有些不确定地想,可是今天除了大课间的时候顺便路过她的教室,他好像没和她有交集了啊?
难不成是昨天?
他翻来覆去地将这几天的记忆好好梳理了一遍,实在没想出他干了什么惹人生气的事。
于是他的底气微略足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见虞知微一个箭步冲进了隔壁班的教室,一把扯开了在门口打闹滚成一团的两个男生:
“午睡铃都响了这么久了还在教室里打闹喧哗!扣分!”她凶神恶煞地说。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凶巴巴地磨着爪子,龇牙咧嘴地朝别人哈气。
看上去没多大威慑力,最多算奶凶。尤其她纤瘦小小的一只叉腰站在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面前,形象对比极其强烈。
卿见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了点笑,却见其中一个男生像是耍赖似的坐在地上不起来,脸上笑嘻嘻的,似是在对虞知微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