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微于是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黑着脸走过去,在他酒窝上重重一按:“有什么好笑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笑点这么低呢,怎么的,面瘫治好了?掐死你掐死你。
卿见微微向后仰头,收了笑正色道:“好了好了,不好笑不好笑,我去做黑、椒、牛、扭。”
说完,又是噗呲一声。
他只是往后仰,腿还是微微弯着压低身高,于是她上前一步很轻松地就又追着戳到他的酒窝。
“你还笑你还笑!不许笑了!我就是分不清L和N怎么啦!怎!么!啦!”
她气恼地盯着卿见看,手上用力地戳。
戳烂你的酒窝,让你笑不出来!
见她看上去真的生气了,卿见盯着她的手指,拿着鸡蛋站直了:“没有没有,我去做饭,你玩手机去。一个小时呢。”
对哦,只有一个小时,浪费了五分钟呢!
啊啊啊啊气死人了。
虞知微憋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到沙发拿起手机向好友哭诉:
“呜呜呜卿见欺负我!”
那边几乎秒回:
——怎么的呢?
——等会儿,卿见?微儿是你打错名字了吗?卿见?现在是放假诶,他怎么欺负你?
虞知微觉得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于是按下了语音通话。
在等待接通的时候,她向厨房里凶巴巴大声喊了一句:“卿见,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分,我开始打电话了,打电话的时间不能算在玩手机的时间里!”
厨房里远远传来一声好,她的面色这才好了一点,但是总体上还是黑的。
“你说什么?”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庞暄妮说,“刚刚在找耳机没听见,什么不能算在玩手机的时间里?”
虞知微呜呜咽咽就把虞母给她报了“卿见牌全封闭寄宿补课班”的事告诉庞暄妮,重点突出她是如何被压迫、放假了还要天天早上七点钟被拎起来晨跑的悲壮。
庞暄妮在电话那头听得大呼小叫直咂舌。
等她哼哼唧唧地哭诉完,庞暄妮用一种隐含兴奋的语气说:“那你们现在岂不是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嗯哼?”
“卧槽,这不是青春校园剧男女主经典交集吗?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朝夕相对,慢慢就懵懵懂懂互生情愫诶呦喂啧啧啧。”
“放屁!”虞知微气得直跳脚,“哪个男主会嘲笑女主普通话不标准?笑得嗷嗷叫的?”
其实卿见没有笑得嗷嗷叫,但是虞知微生气,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他的恶劣行为。
庞暄妮隐隐嗅到八卦的气息,连翘起的腿都放了下来:“请开始你的演讲。”
虞知微没在意她的语气:
“就是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想吃黑椒牛扭,他说是牛扭不是牛扭,翻来覆去笑了好几遍。有什么好笑的?啊,你说,有什么好笑的?”
庞暄妮:“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一遍也没说对,是黑椒牛柳。你是真的湘城人。”
虞知微气得尖叫:“庞!暄!妮!”
“哦,对不起。”庞暄妮一秒钟收住了笑,转而注意到另一个盲点,“诶,他问你干什么,他给你做饭啊?”
虞知微声音一顿,争辩道:“也不是专门给我做啊,他也吃啊,顺手给我做一份。”
“不,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庞暄妮在这方面分外敏锐,坐直了身体,“照你的说法,你是有菜品决定权的,对吧?他问了你之后,有没有什么菜你说了,但是他觉得不行然后没做?”
“……没有。”
“你看,要是按照你说的只是顺手给你做一份,那应该是他做什么你吃什么,而不是你说什么他做什么。”庞暄妮一针见血,“你吃饭后洗碗收拾吗?买菜吗?”
虞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有些心虚:“那,那他、他说不要我洗碗嘛。买菜是我们晨跑的时候一起买的,他不要我出钱,我就买两杯鲜榨橙汁什么的还他,霜糖家的,也很贵的。”
然后卿见就提了一袋橙子一天三次地榨橙汁,喝得她脸都黄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默默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庞暄妮在电话那头给她掰着指头算:“你看,他买菜他做饭他洗碗他打扫卫生,你想吃什么给你做什么,还包了住宿,还辅导你作业给你讲课还矫正你作息……我妈都做不到这一步,她做什么我得吃什么,辅导我两道题把我骂的狗血喷头——你妈给他多少钱啊?”
“给、给钱了吗?”虞知微迟疑,“我妈好像,请他吃了顿饭?”
“这么给你说吧,就是那饭是用金盘子盛的,我也不会干。”
“……”
“你是哪头的?”虞知微黑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以前跟我说的,你想对卿见上手的想法,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已经凑到手边了。”
虞知微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什么凑到手边!没有没有!不可能!”
“你就是说过。你还说他长得好成绩好不沾花惹草,”庞暄妮也较起真来,“而且就这个态度,他不喜欢你我吃屎。我初中就在一中了,他给我的印象就是成天板着一张脸,才不可能因为NL分不清笑得嗷嗷叫。”
“你放屁!”虞知微无伦次又急切地反驳,“才没有,太不喜欢我,他真的可过分了!早上七点就把我拎起来,拖着我晨跑!我写个作业一走神就敲我桌子。晚上还必须看新闻联播积累素材,无聊死了我就想打瞌睡,才闭上眼他就把我戳醒!他还说我流口水,我明明没流!”
庞暄妮幽幽地说:“我觉得自己像条狗,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就被踹了一脚。”
虞知微面红耳赤跳得更高了,声音都尖了起来:“他还限制我玩手机,可讨厌了!还为了防止我半夜偷偷玩手机把手机锁到抽屉里!写完了作业还有其他的题目要做,给我讲完了题目还要给他复述一遍,烦死人了……”
她不经意一回头,看到背后的身影,吓得后退一步惊叫:“啊!”
庞暄妮在电话那头“喂喂喂”“你怎么啦”个不停,她也不敢回答,攥着手机有些忐忑地觑卿见脸上的神色。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听见了吗?听见多少了?
卿见面色平静地在在厨房门口,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就是想问,你吃洋葱吗?”
“吃、吃的。”虞知微因为心虚,声音都乖巧细弱一些。
卿见颔首走进厨房,须臾,里面又传来咚咚的切菜声,似乎比平时重了许多。
这,这是听见了?
虞知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随着落刀声一跳一跳的,匆匆结束了和庞暄妮的通话,蹑手蹑脚的扒拉着厨房门框往里窥。
身材颀长的少年腰上系着蓝色的围裙带,在背后打了一个活结,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流畅,正背对他飞快地切着菜,一刀一刀落在案板上。
“卿见。”
虞知微讨好地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卿见充耳不闻地切着菜,手上的动作都没有顿一下。
真生气了?虞知微心中打着鼓。
好吧,要是她对一个人这样好,做饭辅导作业榨果汁样样不落却被说烦人,她能气成烟花当场炸开。
想到这里,她更心虚了,点着脚尖走到卿见背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卿见,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我就一时——卧槽!”
卿见一回头,露出通红的眼眶。
虞知微惊恐到炸毛:“我把你气哭了???!”
第 22 章
窗外阳光正好, 透过树叶的间隙和防盗窗的空格照进来,金黄的光线中可以看见细细的粉尘在下沉。锅中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鼓胀到最大然后爆开,散成一朵绽开的水花,散发出勾人的浓香。确实是一幅温暖美好的画卷。
英俊清隽的少年如芝兰玉树般站在这里,像是误入红尘的神仙郎,面容精致又淡漠,却偏偏眼角处的红晕浓墨重彩, 像莹透的白瓷被抹上一层艳丽的丹红,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又迤逦的美感。
一如哥窑的冰裂纹瓷器。
虞知微被这样惊心动魄的美感震得一时失语,恍恍惚惚地想,怪不得那些恶劣的小男生总喜欢把女孩子欺负哭啊,眼眶红红泪眼汪汪什么的……
啊呸呸呸, 她想什么呢!虞知微陡然回神,在心底抽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