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身,他看上去好一些,闭上眼复又睡了过去。一整夜反反复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到后半夜一直迷迷糊糊地要水喝。
赵锦繁取了水碗给他喂水,但他意识不怎么清醒,水碗放在嘴边没喝下多少,全洒枕头上了。
他还在要:“水……”
赵锦繁想了想,换了水囊给他喂水,水囊口子小不容易洒。
她拿着水囊坐到他榻边,低头把水囊递到他跟前,一点一点喂。来来回回折腾了整夜,到清晨时,他才安分下来。
赵锦繁趴在圆桌上睡了,连日不得停歇,实在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
荀子微的烧退了一大半,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离娘过来瞧了眼,告诉赵锦繁:“夫人尽可放心了。”
见荀子微大好,赵锦繁笑了,就像辛勤劳作过后,终于收获了酬劳。想到回京之后,那群乱党死期将近,她发自内心地欢喜。
荀子微看见她笑,愣了很久,回过神来自己也跟着笑了声。
赵锦繁看他脸还很红,猜测是因为余烧未退。
夜里,赵锦繁梳洗完回到屋里。
荀子微正低头找着什么,见赵锦繁回来,开口问了句:“你有看见过一块翠玉吗?”
赵锦繁回道:“看见了。”
荀子微急问:“在哪?”
赵锦繁指了指他的药碗道:“都在那碗里了。弃船时什么也来不及带上,只有这玉佩值点钱,便拿去换了些钱。要不然你以为推车、水、干粮、药是哪来的?”
荀子微愣了愣,良久低头“嗯”了声。
赵锦繁瞥他一眼,走到他榻边,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荀子微抬头看向她,没过多久见她从腰间摸出一块翠玉,递到他眼前。
赵锦繁朝他眨了眨眼:“是这个吧?”
荀子微怔住,才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但他不解……
“那药钱哪来的?”
赵锦繁叹了口气道:“当然是拿我的匕首换的,不然呢?”
“原本是打算拿你的玉换的,不过后来我改主意了。”她笑道。
荀子微问她:“为什么?”
赵锦繁看着他道:“因为这玉看上去对你很重要。”
第72章
荀子微眸中映着赵锦繁笑起来的样子,道了声:“多谢你。”
他从她手上接过玉,告诉她道:“是我祖父生前留给我的。”
又问她:“你的匕首重要吗?”
赵锦繁道:“只是一把嵌了宝石的普通匕首,等回去重新做一个便是。就是身上一时少了防身的东西,总觉得不太妥。”
荀子微道:“匕首我会赔给你,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我绝不会让乱党动你一根毫毛。”他不忘重点添了句:“你只会死在我手上。”
赵锦繁瞥他:“最后这一句,原话奉还。”
她哼了声,自顾自拿着从离娘那借的衣裙,去老旧的木制屏风后试穿。前几日为了照顾荀子微,一直不得停歇,等他见好了,终于得空好好清洗了一番。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穿女子的衣裳,在屏风后捣鼓了好半天,才穿好出来。
荀子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似有些出神。
赵锦繁想到他是第一个见自己穿成这样的人,莫名有些脸热,也不知道他盯什么盯得那么认真,她正不知所措,忽听他道:“你的衣裳是不是穿错了?”
赵锦繁:“……”
荀子微的视线对着她纤细的腰,指了指她腰上的衣扣道:“这种衣裙的样式有些老旧,我从前在一册古书上见过,依稀记得这个扣子应当扣在……”
赵锦繁问:“哪里?”
荀子微的视线从她的腰往上滑了滑,立刻收回视线,轻声回道:“胸下。”
赵锦繁眼睫一颤,侧过身跑回屏风后,解开腰上的衣扣重新扣,好半天也没扣起来,抿唇焦急道:“仲父,你会不会记错了?”
荀子微道:“嗯?”
赵锦繁别扭道:“你说的地方扣不上。”
屏风外,荀子微默了许久,客观陈述道:“许是这衣裳于你而言……过小了。”
屋内陡然一阵沉默,一夜无话。
次日,赵锦繁问离娘重新要了件合身的衣裳,随意盘了个发,出门替荀子微去药铺抓药。
此地名叫禾高乡,正逢金秋时节,附近田野遍处是金黄。
这里跟她印象中的浮州很不一样,浮州这块地,从前因连年战乱之故,人烟稀少,田地荒芜。也不是没有有志之士想过要好好开垦此地,但都以失败告终。
一则是这地方人口稀松,能参与耕作建设的人不多,二则开垦此地需投入大笔物资,这是场漫长的征程,短时间内难见成效不说,还可能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抓药的时候,赵锦繁向药铺掌柜打听了一二。
药铺掌柜说:“这地方从前的确是一片荒地,人们以前都笑称,禾高乡禾不高。”
“后来这来了位姓沈的县令,把这的地重新翻了一遍,这地方才初初有个田地的样子。不过这位沈县令没在这呆多久,就高升回京里了。他走了之后,这地方的壮丁多去修堤坝了,只留下老弱妇孺还留在乡里,田地少人耕种,也就荒在那了。直到一年多前,离娘来了。”
赵锦繁疑惑:“这跟离娘有什么关系?”
药铺掌柜说:“离娘来了我们这地,看见满是荒弃的田地,觉得这么好的地废了可惜。我们也觉得可惜,但我们这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想把地种起来也不容易。离娘说她有办法,只要我们肯跟她干,这事就能成。不过嘛,她这话一说出口,立刻有人和她唱反调。”
赵锦繁问:“是谁啊?”
药铺掌柜笑道:“小高县令啊。”
赵锦繁道:“小高县令?”
药铺掌柜说:“他是在那位沈县令走后调来的新任县令,家世又好,又年轻有为,就是心气有点高。他一心想振兴此地,但苦于没有办法。当时他听说离娘一介女流夸下海口,很是不屑,认为离娘不自量力。加之离娘背井离乡到这,又是个寡妇,他十分看不上离娘。那会儿啊,没少争对离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