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既然是弄混,下次运货时再换回来就行了。”那小知县现在正倚仗自己去运货,想来也不差这种机会。
县丞点点头,心里却无端担忧:“一切小心为上。”
赵县尉话说得满,却没想到那知县跟自己作对似的,一连几次运货都没再找他,不知道在憋什么招。
就算他豪横多年,三百两也不是小数目。眼下没机会偷梁换柱,也找不到当初那个茶商退货,握在手里就是血本无归。他急了,再三思量后准备去工坊一探究竟。
因那片茶树生长在李家村附近,炒茶工坊自然就设在了李家村。在有入账之后,工坊就成了宝贝疙瘩,日夜都有人守着。赵县尉假言巡视,借着以往的威风得以骗过看守进入内里。
略有阻碍,但总归是顺利的,跟自己设想的似乎没什么差别。
赵县尉摇了摇头,摒弃脑中不合时宜的疑虑,装模作样巡视一圈后就去了竹篮那边,炒好的茶叶正在上面晾晒。他避开众人,悄悄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难以入口的便宜茶叶,工坊里则是如假包换的荒山茶。只消偷梁换柱成功,珍贵无匹的荒山茶无论是孝敬巽风府还是转手卖了,自己都能吃到不少的回扣,真是天衣无缝的……
“……”
目光落在竹篮上,赵县尉激荡的心情再度滞了一下。
可为什么,工坊里的茶叶跟自己包裹里的玩意儿这么像?
在捻起茶叶嚼碎品尝后,他更是不能拿茶叶本就相像这样的理由来蒙蔽自己了。这股干涩至极的泥巴味,不就是自己包裹里的劣质茶叶嘛。
“不应该呀……”
他是真的迷惑了,如果这本来就是荒山茶,粗野至极难以入口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买账?
“赵县尉今日怎么有空到工坊来?”
有声音自身后响起,令做贼心虚的赵县尉吓了一跳。
“哎呦大人,下官闲来无事,这不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嘛。”
他回头,见以安蕴秀为首的一干人等已经来到眼前。以往那些武夫草寇也换了个捕快头衔,跟在知县身后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
唯一的出路门口,是梅成抱臂守着,一副看戏姿态。
赵县尉扫了一圈,心知来者不善,立刻要脱身:“不过有您主持着,工坊运作定然一切顺利,下官这摆明是多余操心了哈哈哈。那,下官就先回去了,有事您再吩咐。”
“县尉要走?”安蕴秀抬手拦住,随即指了个方向,“这布袋不带走吗?”
赵县尉暗道不好,自己带茶叶来本是存了替换的心思,可眼下这情形,该不会被认作是偷工坊的吧?
“大人,您听我解释,我可没有要私藏工坊里的东西,这布袋本就是我带进来的,不信……不信你问问守门那几个人,他们看见我背着包裹进来的!”
安蕴秀嗯了一声,追问:“那你带进来的荒山茶,又是从何处扣下的?”
“这、这怎么会是扣下的……”
赵县尉额上已有冷汗,从未想过自己也有百口莫辩的一日,偏生这回还真有些憋屈。
“县尉在奉山县纵横多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路子多也是应当。可若是连巽风府都要给你几分便利,这样的脸面,我不得不重视。”
安蕴秀声调舒缓,下一秒却陡然严厉:“拿下!”
自听到巽风府三个字,赵县尉心里便警铃大作。本想来个装傻充愣抵死不认,证据不足当事人又没松口,谅这新知县也不敢怎么样,却不想下一刻就被几个武夫按倒在地。
他目露愕然,没听说过谁办案是这么个流程。
抬头望去时,初入仕途的知县正游刃吩咐着后续事宜,什么收入县狱,什么去县丞那儿走一趟,言辞间好似已经将罪名坐实。对上自己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要办你。
他这才慌了。
“大人,大人说我与巽风府勾结,总要拿出些证据来。这么轻易便要我下狱,我不服!”
赵县尉奋力挣扎,在听到她要派人查自己家时,情绪愈发激动:“证据呢?堂堂县官竟然仗势欺人,难道还想要以家人胁迫、动用私刑屈打成招吗?”
安蕴秀终于回过头来,挑眉道:“你要证据?”
“从他说第一句谎话开始,就没有与之辩驳的必要了。”
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众人纷纷回首,只见隔壁松柏县知县拄着手杖踱步而来,目光严厉。
赵县尉还在想自己跟他有过什么交集,就见他对安蕴秀颔首示意,提及了前些日子送到的那批荒山茶。
“我一尝就尝出来不对劲了,荒山茶天生地养,又经奉山民众古法炒制,那股厚重质朴的气息是旁的茶怎么都模仿不来的。我就知道是有人偷梁换柱,安知县身边怕是藏的有宵小。”
“……”
赵县尉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还有脸来告状?老子白送了你那么好的茶叶,三百多两银子都搭进去了,结果你觉得比不上那口泥水儿?哈、哈哈,不识货的老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勾结起来设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