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不搭腔,她说道:“以后少吃生水生肉,快坏的东西也不能入口,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施完针的间隙温然淡淡说道。
罗姨娘看了一眼庄氏,庄氏瞪大眼睛说道:“她的饮食是有丫头婆子负责的,温家难道还缺她这点吃喝吗?九姐儿怕是自己偷偷吃那些东西。”
罗姨娘低下头去。
温家内宅除了银钱都是庄氏在管,妙儿的吃食自然也是她负责。
妙儿十岁了,难不成还吃不饱跑去偷吃吗?
罗姨娘狠狠掐着手指。
“五姑娘,妙姐儿这病能根治吗?”
“不能。”
罗姨娘张了张嘴,“为何不能?”
温然扫了她一眼,“把她肠子割了就不复发了,你肯不肯?我还没有做过开膛破肚的呢,正好是个机会,学学华佗刮骨疗伤,割肚清肠。”
罗姨娘抖了抖,“不,不用了。”
温然挑挑眉,柔声道:“可以试试,我配的麻沸散可比华佗那时的强多了,温妙必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疼痛。就跟做衣服似的,剪了布,再缝起来便是,不难。”
罗姨娘想到刚才那个吴医师说的三成把握,不断摇头。
温然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罗姨娘忐忑了。
她惹五姑娘不高兴了,妙儿的病不会撒手不管吧……
“催催药。”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姨娘一个激灵,“我去,我去。”
很快,药端来了。
“喂她喝下去,一滴都不能浪费。”
罗姨娘和一个伺候温妙的丫鬟合力把那碗药喂了下去。
这时候温培和温境也赶回来了,都在外间坐着。
听到温妙救了回来,情况也好转,神情皆是一松,谁能忍心看着十岁孩子这样死去呢?
一盏茶后,温然取了针,“那药连喝七日。”
罗姨娘忙不迭点头,庄氏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今日多亏了你啊五姐儿,不然九姐儿可真就回天乏术了。施针累了吧,去外面歇息一下吧。”
说完庄氏给温蘅使了使眼色。
温蘅从善如流,跟着温然往外走,细声说道:“五妹妹去我那里坐会儿吧,我让丫鬟弄些点心水果,施针这许久,该好好歇一歇。”
温然微微转头,却看到温瑶两个眼睛亮亮的,亮得晃眼。
这孩子……
“是啊,五姐儿,上楼去衡姐儿那歇歇,妙姐儿醒来还要让你看看才行呢。”温培怀着长辈该有的关怀说道。
老太太默认了这说法,看在她救了温妙的份上,她不予计较之前的事了。
“我是个瘫子,云霜背我上上下下够麻烦的。她醒了就醒了,我看不看都是一样的。云霜推我回去。”
温培哑然。
是啊,是个瘫子,上楼下楼都麻烦呢。
温蘅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那两个丫鬟也能背你上去呢。”
温然扫了一眼,“这两个水灵灵的丫鬟,比那些普通人家女儿都白嫩许多,重活儿都不曾做过,能背得动?”
气氛一时凝滞。
老太太重重闭了闭眼,刚要开口,温境便说道:“大哥,然姐儿说得有道理,她累了,她的丫鬟也累了,还是不要多折腾了。让她回去歇息吧。我马车上刚好有几本医书,然姐儿,我叫人拿给你。”
老太太那一口气只能咽下去。
“姑娘,你为什么要救九姑娘啊……上次她那样说您。”云霜推着温然走了出来,很是气愤。
忽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知道是有人来。
温然咽下已经在齿尖的那句:‘温妙恨庄氏,救了她,大房的戏才更精彩’。
她淡淡说道:“稚子无辜。”
“好个稚子无辜。”
云霜扭头一看,“二老爷。”
“然姐儿,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九姐儿还小,她说话定不是有心的,救她一次,她定会感激你。”
温然不接话,反而问道:“二伯父怎的出来了?”
“里面……你祖母正在问九姐儿的病,我也不好多待。”
温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在青州也算是赫赫有名,家里的姑娘因为吃生水吃发霉东西差点死了,家里主母是脱不了责任的,他一个庶子,确实不好多听。
“你先过去,我去拿了书给你送来。”
温然想说不用了,温境已经急步走了。
“姑娘……”
“走吧。”
温然将手放在腿上,这双腿迟早有一天会站起来。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梦,她想起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比如老太太认为是自己气死了老太爷,想把她溺毙池中,还故意不让她读书上学堂怕她丢人,也是她在温塘去京都后迫不及待送她去乡下。
在乡下她和云霜吃不饱穿不暖,有时还要帮那恶妇干农活,做不好那恶妇还要打云霜。
那些嫌恶的目光,那些厌烦的话语,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偏方奇术……
她是温家的累赘,是不愿提起的耻辱。
她是被家族、生父生母所厌弃的废人。
不救温妙老太太和庄氏怎会深信她的医术?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不是药石无医。
而是近在咫尺却束手无策。
就如同她一样。
亲人在眼前,无所依靠便罢了,还要被视之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