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开始以财阀名门私生子的身份出席一些豪门宴会。
人们发现,这位私生子跟他们平时对那些豪门私生子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样。
他彬彬有礼,温恭谦逊,一身西装衬得他容貌出众,他嘴边总噙着一抹笑,单手端着红酒,站在璀璨水晶灯下,仿佛生来就是上流的名门公子。
哦,不,他比那些正儿八经的世家嫡太子还要高贵优雅几分。
于是,这样不一般的少年,渐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每次出现在宴会上的时候,各方都会投来目光,有好奇打量的,也有审视,鄙夷,单纯看笑话的,也有在等着他什么时候伪装露出马脚出乖露丑的……
但让很多人都失望了。
那位身形如新竹般玉立的温润少年,抗住了所有人的质疑,他的超高智商,他说话的语言艺术他的情商,他的魅力,都让接触过他的人很多都心生折服。
于是,身为私生子的他开始在豪门圈里开始崭露头角。
后面因为不断逼着自己去学习的闻淮止,在初三那一年,闻淮止近视了。
他被管家带去看了看眼睛。
医生说他是因为总是看书,有时光线太暗了,而他还很少休息,眼睛劳累,才造成了近视。
他以后需要戴眼镜了。
管家带他去了一家高档眼镜店,店员见他一身阿玛尼,就无比热情地上前,给他们一一介绍了每种款式的眼镜。
闻淮止对自己过度学习才造成了近视这件事,他的心情很平淡,就仿佛这件事是他寡淡日子里最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他当时透过精美的玻璃柜台,看了一会,就随便地指了指其中的某款眼镜。
“就这个吧。”他微笑,语气很让人舒服。
他的高情商总会让每个接触过他的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他就像个炉火纯青的卓越演员,还没说出口,心里头早已有了一套最成熟的台词。说完,然后下一秒,他的脸上就会露出温柔的笑。
谁都拒绝不了温柔的人。
初三的那一年,闻淮止戴上了眼镜。
他正在试戴,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眼睛像泉水,所有的浅淡笑意都在里面露着,这张脸笑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细致入微地设计过。
他很平静地看着,对镜框的好坏,好不好看,他都不是很在意。
而旁边的女店员盯着他,心神一动,于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以后只能戴眼镜了……”
后面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心里暗骂,然后道歉,生怕惹恼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少爷。
可面前的少年神情不变,依然眉眼带笑,像温润到了骨子里。
他怔了怔,看向镜子。
他的眼睛……好看吗?
没人说过他的眼睛好不好看,是什么样子的,大家都说他生了一张惊艳的皮囊,说他像爸爸,像妈妈,大家都说他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基因,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眼睛,好不好看,很少人评价他这个个体。
大家最先看到的是他优秀商人的父亲,情人的母亲,再接着是他私生子的身份,最后才看到他这个个体。
闻淮止眸光轻轻地动,像湖面上的涟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就连表达自己的情绪波动,都是这么的温和,平静。
闻淮止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桃花眼,又有几分像狐狸眼,无法准确说出他到底是什么眼型,反正,是天生的一双深情眼,看谁都温柔得要把对方给溺进去。
而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此时却藏在了金丝眼镜下。
眼睛变小了一圈,一层薄薄的镜片,让他的眼睛浅浅模糊了几分,这让他看人的时候,眼睛看起来是微阖的,于是看起来更斯文温柔了,但也更假了。
店员说,可惜这双眼以后要戴眼镜了。
闻淮止内心很平静。
可惜吗?
本来没什么好可惜的。
很多人都戴眼镜,甚至很多人特别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戴上了眼镜。他的班上,戴眼镜的人也多的是。
可是,店员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闻淮止本来平静无波的心却狠狠抽痛了一下,像有把刀绝情地剥开了他的心脏,一瓣一瓣地切下,血肉淋漓地给他看。
于是往后的闻淮止,就开始戴上眼镜了。
他越来越谈笑风生,他来往于各种利欲熏心的名宴,每次出现在晚宴上的时候,身后总是有不少女生围着他打转,只因他迷人的外表,以及优雅脱俗的谈吐。
关于刘镇的回忆,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越来越习惯自己是一个豪门少爷,这样奢靡的生活,让他离那个落后破败的小镇越来越远。
闻淮止觉得自己快忘记自己的根在哪了。
那次,闻淮止中考考得非常好,向来对他严厉绝情的父亲突然对他露出了好脸色,破天荒地问他要什么奖励。
闻淮止当时说了一件事。
于是很快,他就坐上了高级轿车,车子开上高速,终于在国道的半路,他久违地看到了刘镇的路牌。
从轿车下来,手工皮鞋踩在地面上,闻淮止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场景,好几年过去,外面飞速发展,一栋栋摩天大楼建起,外头的变迁,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