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准备的我怎么能放心。”沈庭舟重复查看了三次后，才终于愿意将物品收纳进袋子里，“也不知道桃桃能不能适应。”
“放心吧，我们的女儿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而且……”
“要不先不上幼儿园了，她还太小，再推迟一年吧。”
沈庭舟蓦然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表情认真，语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决心。
也不知道是在劝林月筱，还是在劝自己。
可不出意外的，还是遭到了妻子的拒绝。
“桃桃已经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平日里桃桃都没交过什么同龄的小朋友，在学校刚好能多几个玩伴不好吗？”
听到妻子的话，沈庭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林月筱以为是自己的劝解起作用了，刚准备继续开导几句，却见男人猛然抬眸直视向她的眼睛，正色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朋友很重要，但朋友不一定需要在幼儿园才能交。我有个好友，他的女儿和桃桃年纪相仿，我让他过来上海住一段时间，你看怎么样？”
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大道理来。
林月筱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不怎么样。”
“为什么？”沈庭舟甚至不理解地反问。
“没有为什么！”
林月筱被他气懵了，不想和他讲话，转头直接朝女儿挥挥手：“桃桃，来妈妈这里。”
听见呼唤的桃桃立马起身，哒哒哒地跑到林月筱跟前，脑袋枕在妈妈的腿上，甜声道：“妈妈～是要出去玩吗？”
林月筱将女儿抱在腿上，柔声道：“不是哦桃桃，今天你要上幼儿园啦。爸爸妈妈和你说过的呀，还记得吗？”
小桃桃拧着眉心，仰头看向妈妈：“学校吗？”
“对呀，学校里有老师有同学，可以陪桃桃玩耍，一起做手工，一起吃饭，很有趣的。”
听着感觉还不错。
桃桃随即又扭头看向爸爸：“爸爸妈妈去吗？”
沈庭舟现在听不得这些，只要看到女儿的眼神，这个老父亲的心就开始不舍得了。
他还想为女儿争取一下：“其实我觉得……”
“你闭嘴。”
林月筱已经能预料到他想说什么，于是直接打断，低眸继续耐心开解女儿，“爸爸妈妈只能陪桃桃到门口，里边都是同龄的小朋友们，所以大人是不可以进去的哦。”
爸爸妈妈不去吗？
小桃桃的心情一下变得不好了。
她耷拉着脑袋，从妈妈腿上下来，独自又走回到空调底下坐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肉包子，浅浅地叹了口气，现在也不觉得香了。
沈庭舟心疼地走到女儿旁边，弯腰将她抱在怀里。他何曾不懂到年纪了就得上学的道理，只是学习这条路太苦太漫长，他实在不忍心亲手将桃桃送去。
他将女儿搂在怀里，亲了下她的额头，最终还是狠下心来道：“时间不早了，爸爸妈妈该送你去幼儿园了。”
夏日的风多烦闷，吹拂在身上，没有一丝凉爽，全是燥热。家距离幼儿园的不远，车程不过几分钟，但沈庭舟却坚持第一天要走路过去。
小桃桃被爸爸抱在怀里，脸颊的软肉被挤变了形，手心紧紧揪着爸爸的衣角不愿撒手，眼皮微耷着，看起来兴致不高。
其余物品都已经先让保镖送去了幼儿园，唯剩下一个书包还挂在沈庭舟的臂弯上。宽厚的掌心时不时拍拍女儿的后背以示安抚，脚步特意放缓，眼神里满是忧心。
而林月筱也在一旁温声叮嘱道：“桃桃，在学校要多吃饭，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老师。爸爸妈妈可以通过监控看到你，等下午放学后，就来接你回家啦。”
桃桃抬眸望着妈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脸颊摩擦过爸爸的肩膀，鬓边的发丝都显得有些凌乱。
“嗯～”
她回答得简单，小嘴巴偶尔鼓着，自从踏出家门后，就还没见她笑过。
但无论走得再慢，目的地也终有到达的一刻。学校大门敞开着，老师们都已经成排站列等待迎接小朋友们，由于桃桃读的是国际双语幼儿园，因此还有不同肤色的外教老师。
可桃桃胆子小，又鲜少见到外人，或许也是知晓了即将要和爸爸妈妈分开，强忍了一路上的情绪，终于在这刻忍不住崩溃。
“桃桃不要去！”小脸蛋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呜呜呜呜回家！要回家！”
女儿的小手紧攥着爸爸的裤腿不愿意撒开，仰起脑袋哭得泪眼汪汪，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鼻头眼梢瞬间都变红了。
“爸爸～爸爸！带桃桃走！”
哽咽的哭喊声，泪水晕湿了沈庭舟的裤子，落泪哭泣的模样，让这位老父亲心都碎了。
沈庭舟不得不再次将女儿抱在怀里，掌心抚拍上她的后背，帮忙顺理着气息。忍着心疼，安抚道：“不哭不哭桃桃，爸爸在。”
可小桃桃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只手揪着爸爸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紧紧揪住袖子，伤心到在不停地抽噎。
林月筱刚才去和老师交代事情了，结果刚折返回来，就看到了女儿崩溃大哭。
“小桃桃，怎么哭啦？”
桃桃听见妈妈的声音，立刻撇了撇嘴，伸直了胳膊且声泪俱下道：“妈妈，不走！抱抱桃桃！”
林月筱赶忙将女儿从沈庭舟身上接过来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小脸蛋，心疼不已：“妈妈在呢，妈妈不走。”
桃桃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妈妈怀里蛄蛹，双手抱着胳膊抓得紧紧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扒拉开妈妈的头发，将脸颊埋进里边，试图将自己藏起来，但这也导致发梢上挂了许多晶莹的小泪珠。
小脸蛋都哭得烫烫的，模样实在可怜。林月筱缓步走到离门口远些的树荫下，拍拍女儿的后背，有了妈妈的安抚后，桃桃的情绪逐渐也稳定了些。
连声音都哭得有些嘶哑了，就着妈妈的肩膀擦拭了下眼泪，抽噎道：“妈妈～桃桃会想妈妈的！”
“妈妈也很想桃桃，妈妈很爱很爱桃桃。”林月筱低头，亲了下女儿，“但是宝贝，小朋友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要上学的，桃桃已经三岁啦，是大孩子了。学校里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学习到很多新知识，还能一起玩游戏。妈妈知道桃桃第一天去还不太适应，哭哭是正常的，但是我们小桃桃最勇敢了是不是！”
桃桃眨了眨眼睛，泪珠再次用眼眶中溢出，抬起胳膊擦擦眼泪，瘪着嘴巴应声：“是～”
沈庭舟则一直站在妻女身旁，眼神里满是担忧。揉揉女儿的脑袋，被擦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泪水却也浸满了这位父亲的心。
“老婆，让我来抱下女儿。”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林月筱转眸看向他，便也点了点头。
沈庭舟本就生得高大，三岁的桃桃窝在爸爸的怀里则显得更加小只。眼睛都有些哭肿了，却仍在不停抽噎，软软地爬在肩头上，沈庭舟的心脏在一阵阵抽疼。
“桃桃，照片有没有带着？”
桃桃点点头，将一直藏在怀里的照片拿出来，举至爸爸眼前：“在这里！”
那是一张5寸大小的全家福，还是冬天去德国旅游那会，在科隆大教堂下照的。担心桃桃第一天上学太过伤心，所以特意打印出来让她带着，也好减弱些许相思之苦。
“桃桃要是想爸爸妈妈了，就拿照片出来看。虽然不能面对面相见，但是我和妈妈是可以通过监控看见你的。你可以往摄像头那挥挥手，那爸爸妈妈就知道桃桃在想我们啦。”
桃桃将照片捧在怀里，委屈地抬眸问：“什么时候接桃桃？”
“下午四点半。桃桃睡个午觉，再和小朋友们玩会游戏，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了。”
事到如今，桃桃也只能接受现实。虽然还是很难过，但乖巧的她还是“嗯”了声。
等将女儿勉强安抚好后，两人则再次走回到了幼儿园门口。
负责桃桃的Amy老师是个英国人，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和桃桃的同款校服，笑容灿烂显得很有活力。
开口便是流利的中文道：“请家长们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桃桃的，照片和视频也都会不定时发送到微信上，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林月筱扯出抹笑：“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桃桃被Amy老师从沈庭舟怀里抱走，小手揪离开爸爸衣服的那刹那，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掉下。
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哭喊道：“爸爸！妈妈！不要，不要走！”
看着女儿被老师带进教室，两人也不知道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前。哭声随着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沈庭舟的目光定落在教室门口许久，等他转眸看向林月筱的那刻，才发现妻子早已泣不成声。
“筱筱。”
林月筱看了他一眼后便直接扑到他的怀里，浅弱的呜咽声在耳边持续响起，沈庭舟温柔地抱住她，也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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