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都是他的错,昨日偏要来她府中,不知道给她添了多少麻烦,宁韫想到这些收敛了笑容,她觉得是该好好教训陛下,挑一挑他的错处了。
果然她看见陛下已经醒了,换了一身看起来很普通的青色常服,只用玉簪半束了长发,看起来很是闲适,宁韫瞧见他手里拿着自己此前集编了一半的前朝诗词,心想总算是抓到陛下的错处了,上前责问道:“陛下怎么醒了?韫儿不是说了让您好好歇着么?”
元昭帝抬眼看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她难得穿了水红色的衣裳,耳畔也坠着粉珍珠做的耳珰,整个人瞧着比平日里明媚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嗯,朕睡醒了,自然就起了,韫儿这身衣裳不错。”
宁韫在心底冷笑,现在夸她衣裳好看可没有用了。
“韫儿让您多睡一会儿的,您为什么不听韫儿的话?”
其实她也是在无理取闹,陛下本来也不可能听她的,何况就算是听她的,如今也已经过了她说的时间,她这样就有些霸道了。
“因为朕要出去,朕等着你带朕去外面看看呢。”
元昭帝也理直气壮地回答,说着合起书册就要起身,宁韫慌了,连忙抱住他:“不行,您现在还不能出去,现在外面人很多的。”
元昭帝挑了挑眉:“朕什么时候怕过人多了?”
他抚着宁韫的脸,忽然面色一沉,说她根本不守信用,昨日他就说了想去看看,宁韫答应了,今日又找出许多个理由搪塞他。
“你要来管教朕了?”
“不是呀……”宁韫在他掌心蹭着,一面撒娇一面哄他。
“韫儿哪里敢呢,陛下也不是怕,其实是没必要的……您是万金之躯,何必去凑那个热闹?何况绿沉只是个丫鬟,您若是去了,她反倒不自在,磕头也不是,不磕头也不是,好好的喜事倒成了受罪。”
她说得头头是道,一条一条地列举理由,像是在朝堂上奏对一般,可惜元昭帝不听奉承,更不听巧言。
他只是反问道:“你不也是郡主?”
宁韫气得说不出话来,说出来也说不过他!
他慢悠悠地开口:“朕昨夜说了,朕想看看民间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宁韫想了想:“那是昨夜说的,可是谁让陛下来了韫儿这里呢,可这里是韫儿的府邸,韫儿说了算。陛下既然睡在韫儿的地界上,就得听韫儿的规矩。”
她下巴微微扬起,虚张声势地瞧着元昭帝。
他看着她不说话,不多时就把宁韫看得心虚了,她怕他真的生气,声音低了几分,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父皇就听韫儿一回嘛,外头真的乱……韫儿本以为仪兰和杨瑜会晚上来,谁承想她们已经到了……今日就委屈了您,等等韫儿让人为您送来御膳,再给李公公他们布置一桌好不好?”
“朕知道了,布置就不必了。”
宁韫没想到陛下就这样答应了她,心底一喜,仰面在元昭帝脸上亲了亲。
可是他却转而淡淡道:“既然仪兰和杨瑜来了,朕也不好多留,那朕就从后门走吧,不能给你惹来麻烦才是啊。”
宁韫怔住,连忙抱紧他,也不愿让他离开:“那怎么行呢,太委屈您了,怎么能让您从后门离开,绝对不行!”
她也知道自己太过分了,居然把陛下困在她这里不让人走动,仔细想了片刻,宁韫道:“那等韫儿把她们安排好了,韫儿带着陛下出去,去小阁楼上看,那里肯定看得清楚——韫儿现在就让梨儿去看着她们两个,这样好不好?”
元昭帝终于点了头:“好,依你。”
宁韫笑了,连忙起身去唤梨儿,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元昭帝唇上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没走到帘子边上,又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她在的时候元昭帝没表示什么,人走了方才低头轻笑。
他大约是太惯着她了。
从前她哪里敢这样,只有她乖乖听话的份,如今倒好,堂堂天子被一个小丫头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还觉得这样也没有多么不好。
很快宁韫就回来了,说都已经办妥了,便小心翼翼挽着他的手出了院子,带他从偏廊走,去正院旁的阁楼上,好像两人多么见不得光一样。
一众秘卫自然要紧紧跟上,元昭帝却抬了抬手,让他们不必紧跟着,任宁韫牵着他走。
路上宁韫叙叙道:“陛下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阁楼吗?因为京州晴夜多,不像建州夜里常有云,有时不便观测天象,所以姑母就造了这个阁楼。小时候我也喜欢去那里睡,如今正好让陛下去高处看看。”
她才不舍让他挤在下面人堆里,在她心里,陛下就应该站在高高的地方才对。
到了之后,元昭帝看见阁楼里被布置得典雅非常,真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宁韫是怎么做到的,想来平日里也细心教导着身边的人。
“这里好不好呢,饭菜都是昨夜韫儿让人找李公公商议过后备下的,都是您喜欢的。”
元昭帝颔首,抱着宁韫坐下,在她耳边轻轻吻着,宁韫小声说这样不行,她等等还要去见绿沉呢。
“朕知道……本也不是想来给你添麻烦,只是昨日想你了,故而就来了……没想到今日如此不赶巧,你去吧。”
这样一说,宁韫还怎么舍得走呢?一想到或许他今后就不会再来了,坐在他怀里抹了几滴眼泪。
元昭帝不许她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朵红色的小缠花来。
仔细一瞧,原来是方才他用她案上剩下的红绸缠在旧发簪上做的。
他为宁韫戴上这朵小花,宁韫还在掉眼泪,元昭帝索性衔住她的唇,轻咬她,吮吻她,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列,把她唇上的胭脂吃得干干净净,让她痛痛快快哭了出来,才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放她离开。
“有什么好哭的,过几日去了定州,想更自在些就更自在些,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却哭成这个样子。”
他抚了抚宁韫的额发,本来都已经没事了,放她走了,可是宁韫偏偏说了一句:“若是陛下真的赐婚韫儿和宁王殿下,那是不是也要这样在高处看着韫儿出嫁的样子呢?”
仪兰从远处瞧见宁韫,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好好的姐姐如今又哭过了,一定是很舍不得绿沉吧……
怎么唇上胭脂的颜色还淡了?抿着口神色有些不定,面上也一片潮红。
仪兰不解,宁韫却知道为什么,她走到阁楼小窗能看到的地方,方才仰起脸把口中的甜酒咽了下去。
陛下说了,今日就先饶了她,后面月信走了,就不只是让她在口中含着一点甜酒了。
第51章 心疼
绿沉和文哥被人簇拥着哄哄闹闹送进了洞房,这桩婚事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两人都没有父母,虽然都是宁韫的人,可是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并不便进去,远远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哄劝声,心里头已经安稳了不少,只是宁韫今日可累坏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仍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梨儿在一旁扶着她,问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宁韫点了点头,问陛下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陛下走了没有。
也真是她这个郡主做出些名堂了,本来只邀请了仪兰和杨瑜来府中,没想到午后不少人不请自来了,要么是来探望宁韫,要么是来送贺礼的,也不知道是何人走漏消息。
她不仅要一一应对,还要想着亲疏远近与朝中形势细细琢磨,若问起了陛下,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答,故而那阵忙起来,宁韫连喝口水都不得空,自然顾不上问梨儿陛下的动向。
梨儿道:“用过了午膳,陛下嫌吵就回了偏院,奴婢方才去瞧了一眼,陛下不但没有走,还让人从瀛台那边搬了好些折子来,说是等郡主回去。”
“搬了折子来?”宁韫回过头看梨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了所有的密折不能离了陛下的寝殿吗?
“陛下真是有定力,全然不管外面什么样,奴婢瞧着李公公亲自带人送来的,有许多,过了一些时候再去,已经批好了不少呢。”
宁韫笑道:“你倒是也明白折子的事了,这些时日是不是李公公他们也教你一些事?”
梨儿腼腆笑着,说自己原来在王府就是个给王爷送茶水的,都是因为来了郡主身边才有了长进。
进了偏院,宁韫放慢了一些脚步,理了理衣裳,让李俶和梨儿看了看发髻才推门进去。
元昭帝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听见宁韫的脚步声,他抬眼看了看宁韫,转而目光又落回到折子上。
“回来了?”
“是呀,父皇有没有想韫儿呀?”
听到他说了句“想你做什么”,宁韫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走到他身边坐下,果然她的小案上堆了好些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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