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跟着徐祎落回,胸前因呼吸加重而缓缓起伏着。
他十四岁就登基了,不知道送走了多少老人,又看着多少人长大,还以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做事不会被发现吗?
呵。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就知道。
宁韫谢过了徐祎,正要吃菜,却忽然感到有人在桌下抓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握得那样紧,根本不给人松开的可能。
万幸宁韫惯用左手,这才没有异样,看着徐祎期待的目光,她强装镇定,很快吃完了,说真是好吃,二哥哥从哪里寻来的厨子,竟然有这样好的手艺。
她感到陛下的手腕轻颤了一下。
她不解,陛下不就是想拉拉手吗,还要怎么样,是不许她说话吗?
徐祎看着宁韫目中的光亮,心中一喜,腼腆地低下了头,全然没有发现他父皇在侧锐利审视的目光。
元昭帝桌下捏着宁韫掌心的那处小软肉,静静看着徐祎。
他知道这个逆子是在想什么了。
真好,他养了两个绝好的宝贝儿子,一个比一个忤逆不孝,真是好啊!
还知道是借着侍孝他父皇的名头,来他父皇眼皮子底下勾引宁韫,让他父皇不好发作。
好!竟然把心术权谋用在这种事上!
还这一样一副情窦初开懵懂无知的样子,他徐景玄怎么能养出来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
听到元昭帝忽然轻笑了一声,徐祎仍是不觉,宁韫却有些害怕。
她近来熟悉陛下,知道陛下这样的笑声可不是开心,又怎么了……
她正想着,陛下就抓起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压在他的大腿上,宁韫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炽。热的温度。
陛下怎么就不开心了,是不喜欢睿王殿下吗,还是她惹他生气了。
宁韫忽然想到自己午后见过周同轲的事,难道陛下知道了?
“妹妹怎么瞧着气色不大好呢,方才在车上许是有些昏暗了,我竟然看不出来,那日在皇祖母那里,我见妹妹就不大好,这几日如何了?”
徐祎还想再好好关心关心宁韫,却被元昭帝打断了。
他忽然问徐祎:“祎儿,那日朕回宫,你母妃来见过朕一面,提到了你的婚事,朕记得此前问过你心中可有心仪的贵女,你还未曾给朕或是你母妃答复。”
听到父皇这样说,徐祎心中一喜,难道父皇已经看到两人相配了吗?
可是这未免有些太快了,他……他还不知晓韫儿妹妹的心意呢。
依旧是不等他答话,元昭帝笑道:“你监国事忙,还一趟一趟来小瀛台看望父皇,好孩子,快些用膳吧。”
他的大腿把宁韫掌心都熨得发热,说完话,将宁韫小手翻开,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宁韫又赶紧低头吃了几口好吃的,便说自己的确有些不舒服,想再去换身衣服,下去歇歇,便先行离开了。
元昭帝没有看宁韫,而是看着徐祎追随宁韫的目光。
他要好好看看这个逆子要什么时候把眼睛收回来。
许是感受到了他父皇在看他,徐祎讪讪笑了笑。
元昭帝问他想说什么,徐祎道:“儿臣其实不饿,父皇若是也不喜欢,就让李公公他们撤下吧,等过几日,儿臣再给父皇送来一些其他的,儿臣知道父皇还想叮嘱巡察西南的事。”
元昭帝目光微动,“也并非不好。”他轻声道,“你安心吃饭便是。”
他又和徐祎一同吃了一会儿,方才心中的怒意也消了不少。
用过膳后,元昭帝又试着想了想前世的事,有关宁韫的,有关徐祎的,可是依旧只记起一些模糊的影子,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感到头痛,便到了暖榻上坐着,命李俶给徐祎上了一道茉莉花茶,说是宁韫自己用干花并上号的雨前茶配的。
徐祎接过茶盏,轻轻嗅了嗅,笑道:“妹妹一直都聪颖懂事,那日宫宴上应当只是病久了有些心绪不宁……”
元昭帝反问道:“你是觉得朕在责怪她吗?”
徐祎一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会说话了,怎么今日一开口就是惹父皇不快,连忙摇头说不敢。
他也不想着宁韫了,认真与元昭帝说起了巡察西南和今日朝堂上的事,还请教了他一些监国拿不定的大小事宜。
元昭帝为他一一指点完毕,忽然问道:“祎儿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徐祎说已经快结痂了,只是还有些隐隐作痛。
元昭帝向后靠了靠,看着自己的衣角低声说道:“那就过些日再动身去西南也不迟……那边潮热,去了之后反而不便让你的伤养好,再生了什么暗疮脓毒,便更是不妥了。”
“……杨巍的儿子杨子程在谏院做得不错,他,还有那个许云章,薛岩,朕会擢进他们三人为巡抚先使前往西南,你过些时日再动身。”
徐祎心里一暖,连忙跪地谢父皇体恤,他知道,若是能再多留些时日,在王兄回来前,他就能再和韫儿妹妹好好相处些时日。
瞧着他眼里还有些泪花的样子,元昭帝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没有让徐祎起来,而是问道:
“祎儿,朕想问你一件事——父皇没有把太子之位给你,你会怨恨父皇吗?”
“不会,孩儿不会的,”徐祎语声清朗,斩钉截铁地答道,“那日宫宴之上,父皇所说的话,儿臣永远都不会忘。”
烛火跳动,映着徐祎的面容,却让元昭帝的眼目隐在阴影之中,他沉默了片刻,轻轻颔首。
“朕明白了,天色不早了,你留在小瀛台歇着吧,朕让黄云为你安排。”
元昭帝缓缓阖目,向徐禛招了招手。
徐祎只顾着谢恩,没有看到,黄云便在背后扶了他一把,示意他近前和陛下说话。
徐祎提袍坐在了元昭帝身前,他感到父皇似乎有些心事。
元昭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有一句话朕也要提醒你——有些事做得,有些事不能做,朕从前说你不争不抢,或许是错了,你的婚事,朕会同太后和你母妃好好商议,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徐祎心里一热,垂首应是。
走出翠雨阁,夜风拂面,带着花息和泥土的清香。
凌贺低声问道:“王爷,方才陛下所言是何意,是陛下发现了王爷对郡主……”
回想起父皇的温柔,徐祎有些愧疚地说道:“我不应当借着看望父皇之名来接近韫儿妹妹……”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伤口处,便想起方才父皇温。热的手掌覆在肩头,那关怀的重量,徐祎忽然道:“我知道了!”
“父皇说得对,我应当自己争取,我应当先去问过妹妹的意思,只要她愿意,我一定会和父皇求一求的。”
他今夜住在小瀛台,韫儿妹妹也在小瀛台,他想,他可以再见一见韫儿妹妹。
*
宁韫在翠雨阁偏殿候着元昭帝,她一直想着周同轲的事,担心是被他发现,想了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准备了许多辩白解释的话,他若问起来,她该如何说?他若生气,她又该如何哄?
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可是时间忽然变得如此漫长,她伏在小榻上,让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嬷嬷为她揉着腿,她就有了些乏困之意,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眯着眼睛懒着,她忽然感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覆在她的额心上吻着。
是陛下,他蹭过她的眼角,唇瓣,贴着她的颈下移,甚至划过她的小腹,她确定了自己是累了睡着了,因为根本睁不开眼睛,手指抬一抬都觉得累。
“唔——”
她轻轻嘤咛一声,可是那亲吻没有停下,甚至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太熟悉了,宁韫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笑的,还是在梦外笑的。
因为知道是元昭帝,她便也没有挣扎什么,微微睁了睁眼,看到他的衣服,便趴在他的怀里,想着继续睡。
直到她不再是坐在他腿上被他吻着,而是没有任何撑扶地落在他的臂弯里,身子悬空。
这时候她再想说什么话,便已经说不出了。
被爱。抚着,亲吻着,难受的闷。哼都被堵在了口中,宁韫终于醒了过来,睁眼看到了陛下。
殿内的蜡烛都熄灭了,身边已经没了人,只有窗外的月色漏进来,泠泠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晦暗的光,沉沉幽幽。
宁韫想了想,那些图册上也没有这样的,便也让自己清醒过来,回应着这个吻。
她已经熟悉了他的身体,可是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经承。
“陛下。”她趁着空当轻声唤了一声,却落入更甜腻的吻里。
他的唇舌缠着她,不让她有一丝空隙,只能从喉。间逸出断续的喘。息。
为什么陛下还是一句话都不说,难道还是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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