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来了兴致,神神秘秘地问老王妃:“您知道《妙灵真言经》里写的再世之说吗?”
老王妃抓过她的手打了一下:“又胡乱看经书,这几日修行又疏忽了吧。”
《妙灵真言经》里说,所谓一见倾心,是因为两个人前世就有一段情缘,心中彼此牵念,必定要在这一世也在一起,故而在茫茫红尘中再遇。
宁韫想起那日第一次参加宫宴,她在席末遥遥望着陛下,看了他许久,她那时一直在想着做宁王妃,要富贵,要权势,可是她那时心里想的不是宁王殿下。
或许是祖母对她的好养大了她的野心,或许是她生来如此性情,那时她在想,她想要最高的权势和富贵,要最高处的那个人,坐在他身边,恰好半个时辰后,她走到水里解药,陛下就在船中,或许是她走向他,或许是他在那里等着她。
老王妃笑着听宁韫翻来覆去地论证她和陛下是如何天注定的缘分,其实她明白何为情字,只是宁韫难得这样开心,便让她说个尽兴。
“……祖母,韫儿还有一件事担心。”
老王妃知道她想问自己和元昭帝之间过往纠葛,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说呀,你还是个小丫头呢,不是你操心的事,就少些担忧,你这还没有做皇后呢——去吧,把陛下请回来,你们就在这里用午膳吧。”
宁韫撇着嘴出了屋门,很是不开心,她愁得都要老了几岁,却都不感激她。
本想把气撒在陛下身上,却瞧见他正霸占着她的秋千,心里更委屈了。
她径直走过去,就要往他身上坐,等她坐下来了,元昭帝才在她耳旁沉声说道:“知不知道羞,就在你祖母清修的地方勾引朕,真是愧对你祖母的教养了。”
宁韫连忙要起来,又被他紧紧揽住了腰。
“朕方才想了一件事。”
宁韫满脸的不高兴,哪有他这样坏的,分明是他不放她走,还要她担着罪过。
元昭帝将手搭在她膝头,倾身下压,把宁韫团抱起来,在她耳边沉声说道:“韫儿,今日朕就下旨册封吧,也让你祖母放心,今日册封了,明日礼部就能拟定日子,开始操办封后大典,再过上些时日,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有时候,宁韫真的很佩服陛下行事果决,夜里才回到汝南王府,她就听府里上下传着陛下要下旨赐婚,午后来人传的口谕,只说是要赐婚,听说晚上圣旨才会到。
宁韫想,该不会是等她回到府中的吧。
府里的人早就听说她做不成宁王妃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父亲问她为何从小瀛台回来,她也只说是陛下的意思,径自回了屋里,把身后杜月薇阴阳怪气的挑拨甩在身后。
她预备送给陛下的礼物已经做好送来了王府,那是一座螺钿工艺的笔架,只是所用的彩贝都是宁韫自己从小到大在建州收集来的各色青绿贝壳。
陛下喜欢青碧之色,宁韫第一次去他的寝殿就瞧出来了,为了做好这个笔架,她可不仅是用了她的宝贝贝壳,她的小私库都有大半花了出去呢。
宁韫正小心擦拭着这笔架,忽然前厅来人匆匆唤她,说是宫里的李俶公公来传陛下的圣旨了。
她带着绿沉往前厅去,正好遇到了二姐舒珍,她今日难得生出了几分大度,没有找宁韫的麻烦。
“妹妹什么时候从小瀛台回来的?这是也要去前厅?也是,李公公来了,阖府上下都要去接旨的。虽说这道旨意大约是与我有关的,可你去听听,也是应当的。”
那语气,仿佛她已经是宁王妃了。
府里的人皆已在候着,宁韫到的晚了一些,舒禹就已经板起了脸,不悦地看着她。
李俶向宁韫走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向她行礼问安。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让您久等了。”
“李公公快请起,我还当不起这样的礼呢。”
李俶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此言差矣。奴婢这一礼,不当在娘娘面前,又当在何人面前?”
宁韫还真有些害羞了,就算是要做皇后娘娘,也不必这样的隆重嘛,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方才回王府的马车上,陛下说会让她今夜好好开心开心,宁韫还想是怎么个开心法呢……
哼,陛下怎么这样想她,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开心呢,不就是在家里扬眉吐气吗?
只是回头看了看父亲和杜氏青黄不接的脸色后,宁韫想:开心!
“陛下吩咐过了,您不必接旨,容奴婢先将圣旨宣读完,您若有什么教诲给汝南王府中人示下,便可说给他们听了。”
舒禹脊背僵直地跪在地上,面色在灯烛的照映下青白交加,最终将头深深压低下去。
宁韫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众人身后空荡的正厅。
册封宁韫为皇后的旨意是元昭帝亲手写的,只是宁韫就在他身边,有些词她觉得不好当场就让陛下给她改了,只是这件事只会有他和陛下知道。
她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分明午后她就已经摸过了,可是如今指尖触到那些冰凉光滑的绸缎时,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李俶笑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他转过身面朝着尚未起身的众人,沉声命道:“还不向皇后娘娘行礼?”
舒禹缓缓抬起头看向宁韫,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前几日还在被他斥责的小女儿,如今成为了大雍的国母。
她不再是他的女儿了,或许就如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一样,他不是她的父亲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齐齐叩首,杜月薇跪在舒禹身侧,压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只是拧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起青白,她和舒珍一样,再没有了方才的得意,战战兢兢,怒不敢言。
宁韫也不知道皇后该是什么样子,只想端着些仪态,声音温柔一些,应该就有国母的风范了,便很是大度地说道:“诸位请起。”
李俶却不像她这样温柔。
“来人。”
站在一旁的秘卫当即上前,眨眼间便掠到了杜月薇和舒珍身侧,一左一右将两人从地上架了起来,两人连挣扎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被带出了王府。
舒禹猛地站起身,面色骤变:“李公公,这,您这是何意啊?”
李俶温和笑着:“王爷莫急,您若是要问,奴婢便只能说——王妃娘娘和二小姐病了。”
宁韫在一旁看着,知道李俶公公也是学陛下的,她也要学。
“可是王爷若是想知道究竟为什么……那就该从自己的王府里查起,明日写好了请罪的折子,亲自去见陛下,您也不必想着皇后娘娘的情面。”
舒禹的确将目光投向了宁韫,在李俶开口之前,他就看到宁韫面上的疏离。
李俶转过身对宁韫躬身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在府外等候了,请娘娘移驾。”
宁韫微微一怔,陛下……他居然也来了?
“好,我有些东西给陛下,劳烦您等等我,我现在就去取。”
李俶笑着摇了摇头,宁韫反应过来了,也是,她如今是皇后娘娘了,就不该说这样亲自去取的话了。
王府门外,元昭帝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角月光之下,似乎是听到了宁韫的脚步声,他掀开帘子,趴在窗边看着她,宁韫小声哼了一下,走到窗边,他探出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上了马车,宁韫问道:“陛下,韫儿今夜回哪里去?是去小瀛台还是回皇宫里?”
“自然是回你该回的地方。”
元昭帝在宁韫的唇角处轻咬了一下,沉声道:“知道皇后应当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祖母已经问过了,宁韫心里有数,正要傻傻地回答,他一侧身,抱着宁韫将人压在身下。
皇后是陛下的妻子,皇后要做的事情有太多了,不如就先从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做起。
“朕十四岁登基,为先帝守孝三年,十七岁时当立皇后,可是朕没有立后,当时只是为了压制朝臣,也不想让外戚干政,后来便也没有。”
宁韫被他吻得有些眼热,喘息着问道:“唔……那后来是为什么呢?”
“朕那时还年轻,也想过要将皇后之位给自己最爱的女子,所以朕一直在等,在等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
他轻轻吻着宁韫的眼角,沉声道:“韫儿,朕一直都在等你。”
第86章 if线2:小圆满(一)
建州相距京州太远了。
洪正陛下下旨昭告天下立皇十六子为太子的旨意到达建州的时候,宁韫知道,此时在京城,那位景玄表哥已经成为大雍的太子殿下一月有余了。
虽然是陛下下旨册立太子,可是宁韫知道,这位景玄表哥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不是洪正陛下看中了他的能力要将他立为太子,而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他今后还能安稳做太上皇,他只能让这位景玄表哥入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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