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受伤了吗?”
宁韫勉强弯起嘴角笑道:“没有呢,芳文姐姐别担心。”
“府中的二小姐是不是经常对宁韫小姐这样不好?”
宁韫笑着摇头说没有,转而却偏过头,靠在绿沉肩头默默流眼泪。
“都怪韫儿没有用……总是让身边的人跟着受气。芳文姐姐才来第一天,就让姐姐受这样的委屈……”
宁韫抬起泪眼,乖巧地说道:“姐姐放心,就算是被父亲训斥,韫儿也会与父亲说明的,不会让姐姐为难……”
她一面说一面掉眼泪,绿沉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当即明白了为何自加小姐今日一定要挑衅二小姐,便也跟着宁韫一起哭。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一时惹得芳文有些手足无措,转头去看苏荷,两人目中都是无奈。
陛下给她们的任务说来有些复杂。
他让二人看好了宁韫,保护好她,却又不能监视,这是第一。
要探明白宁韫的喜好,却又不能刻意,这是第二。
他还说了,最重要的,就是让宁韫对宁王彻底死心。
这是最难的,她和苏荷不懂什么算是死心,她们也没有瞧出来宁韫小姐有多么喜欢宁王殿下。
如今宁韫和绿沉双双哭起来,哭得这样伤心委屈,两人都没有了办法。
宁韫觉得哭够了,扯了扯绿沉的衣袖,绿沉心领神会,当即就不哭了,只余下几声轻轻的抽噎。
“两位姐姐,你们先出去歇一歇吧,我来安慰小姐就好,小姐哭成这样,也不好教旁人瞧见……”
芳文犹豫了一瞬,看了看宁韫,柔声道:“那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小姐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芳文与苏荷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绿沉这才凑近宁韫,压低声音问:“小姐,您这是打算……”
话没说完,宁韫已经拉起她的手带她进床帐内,绿沉不明所以地跟着爬了进去,才要开口,就看到宁韫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双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全然不是方才那副脆弱可怜的模样了。
“咱们不能大声说话,你知不知道陛下身边有一群人叫秘卫,耳力都极好,咱们要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话。”
绿沉连忙也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知道了小姐,咱们小声说。”
两人一起趴到了床榻靠内侧的角落,宁韫又问绿沉:“你觉得陛下好不好?”
绿沉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陛下当然是好君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宁韫笑了,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眉梢甜柔地抬起几分。
“我也觉得陛下好呀,我喜欢陛下。”
绿沉还跟着宁韫傻笑,宁韫又说:“陛下是这世上最温柔、最体贴的男子。”
这句话就让绿沉怔住了,看见自家小姐那副藏不住的欢喜模样,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小姐说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
而且,怎么会是陛下呢?
“小姐!”
绿沉惊呼出声,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宁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呀,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当初不是和你说了,要做宁王妃也是因为想要离开王府,去过不用受制于人的日子。”
“何况呀,陛下也很好啊,陛下难道不比宁王殿下好吗?”
绿沉想了想,的确是这样,陛下当然比宁王殿下好,甚至这都不是好的问题,是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而且,看自家小姐面上的神色,只怕是早已喜欢得无法自拔了。
见她眉眼间还有些犹豫,宁韫就和她说,那日宫宴上她被下了药,自己走到了湖里,救了她的人就是陛下。
宁韫想起来,那个时候,在那条飘摇晃荡的小船上,她不知道那是陛下,也喜欢上余玄。
“绿沉,我知道你待我好,其实你才是和我受委屈的人,如今呀,我就是要让陛下更疼爱我、珍惜我,这样我才能放心。
绿沉明白了她的意思,舒珍平日里如何欺负宁韫的,她都看在眼里,旁的不论,她也想要为自家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宁韫抱了抱她,在绿沉耳边喃喃说道:“其实我也怕陛下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宁韫缓缓闭上眼睛:“若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被人笑话的,但是我太喜欢陛下了,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
芳文和苏荷在外等了片刻,看到绿沉出来,绿沉面色很是不好。
“小姐怎么样了?”
绿沉摇头叹了口气:“小姐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方才缓了好一阵,如今已经睡下了。我现在去给小姐要些点心来,等她醒了再用。”
苏荷看了芳文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绿沉姑娘,小姐如此伤心,是否也因为宁王殿下与二小姐的事?”
绿沉想起宁韫叮嘱过她要小心说话,便含混了过去:“应当是有吧,只是我们小姐总是在家里受欺负,又无人撑腰,如今在你们面前也被二小姐欺负,才会这样伤心的。”
宁韫透过门缝悄悄看着芳文和苏荷,果然这两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窃窃说着话,皇帝陛下居然还派人来监视她呢,那就不怪她利用了。
如果他今晚就来接她入宫,那她就要好好质问他了。
芳文和苏荷向元昭帝禀告的速度比宁韫想得还要快,午膳后没有多久,李俶就来了,说是奉陛下之命将宁韫接去小瀛台。
在舒禹和杜氏的面前,宁韫装模作样了许久,还又掉了几滴眼泪,说自己有些害怕,从前去别处住着,最远也是去宝华姑母家里,还问能不能带上舒珍一起。
舒禹竟然也当真敢问李俶:“陛下只说让宁韫一人去?”
“这是自然,奴婢不敢假传圣旨,陛下只赐六小姐和西宁县主到小瀛台千芳苑小住几日,王爷不必担心六小姐的安危。”
宁韫走前瞪了舒珍一眼,听着父亲和杜氏的争吵声,心情舒畅了不少。
早就听说小瀛台里的景色美,特别是千芳苑里面还有很舒适的温泉,她也想仪兰了,自然是一路期待去了小瀛台,可是李俶却带她去了庆元殿。
宁韫想这样也好,趁着方才刚刚哭过,如今接着哭,陛下就心疼她了。
元昭帝正在批奏折,听见宁韫轻巧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放下朱笔,可是显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宁韫行过礼后,忽然瞧见陛下手腕上还有那只小花环,他居然还在戴着?
那几朵小花已经有些蔫了,草茎也失了水分,可他一直戴在腕上,或许是睡起后重新戴上的,显然他很重视。
宁韫弯了嘴角,她决定要主动靠紧陛下。
“韫儿先去暖榻上坐坐。”
元昭帝话音才落,没想到宁韫却自己主动搬了一个小圆凳,坐到了他身边。
午前苏荷前来回禀,说是宁韫知道了徐禛和她二姐的事,伤心不已,元昭帝便在等着宁韫来了。
毕竟还是一个小女孩,有许多事情不懂,一时被徐禛骗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会教导她,让她分辨这其中的真心假意,让她明白徐禛不是佳配。
很好,还不等他开口就主动到自己身边,看来是伤心极了。
宁韫正预备说着自己多么多么想陛下,一个人在家中多么多么可怜,让他好好心疼自己,元昭帝却有些冷漠地问:“你知道了宁王和你姐姐的事情了吗?”
宁韫说知道了,元昭帝轻哼了一声道:“朕是最懂得朕这个儿子的,从一开始,朕就知道徐禛不是真正喜欢你,如今你应当明白了,你以为的那些情意,你因为对他有情一心想做宁王妃,都是他骗你的,徐禛并不是因为真正喜欢你才非你不可的。”
宁韫没想到过这些,她做宁王妃是为了做王妃,她没有过情意,陛下真是奇怪,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坐得离元昭帝更近了一些,伸出手抱住他手臂。
元昭帝怜惜地抚着她的额头,继续讲着大道理,什么让宁韫不要为情所困,不该为徐禛伤心的话都说过了。
他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笔,蘸了朱砂,而后侧过身来,托捏住宁韫的下巴轻轻抬起。
宁韫只觉眉心一凉,后知后觉陛下是在给她画花钿。
元昭帝画了一朵小桃花,收回手端详了一瞬,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记好了,朕才是你的依靠。”
元昭帝都已经准备好将扑进自己怀里的宁韫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了,可是宁韫还有些茫然。
怎么一直在说宁王,难道陛下不是给自己撑腰,怕自己受欺负才把自己带到小瀛台的吗?陛下不应当可怜她,说着她父亲和姐姐的不是吗?
她才不会为徐禛伤心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