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为愤懑地说道:“这赫莫新首领年纪轻轻就想要成就霸业,绝不能助长他的气焰,故而老臣恳请陛下准允老臣前往燕州。”
元昭帝静静听了,似乎是少了一些火气,命二人落座,徐禛抬眸谢过父皇,却看到他的父皇一直注视着他。
“儿臣……儿臣前来不是因为今日的军情,儿臣也是才知晓——儿臣是有事来求见父皇的,可是黄公公和宋公公言辞闪烁,一时说父皇不在殿内,又一时说父皇病着,百般阻拦儿臣……”
“哦。”
元昭帝的声音忽然扬起,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听到了吗,还是你们两个办事不周的罪过。”
这话是对着黄云和宋天亭说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却还是让人听着骨寒。
“今日都是你们二人的错,你们没有好好同咱们太子爷和咱们威北侯爷大将军说清楚呢。”
徐禛和玉狄愣了刹那,而后又立即离开椅子跪倒在地。
黄云抬起头平静地回禀道:“回陛下,今日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元昭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带疑惑,“你怎么就罪该万死了?”
“朕不过是乏了,想歇一歇。你们拦着不让进,也是尽了本分。”
他的语气愈发温和了。
“是朕让你们拦的。你们有什么错?不都是朕有错吗?”
如今即便是傻子也能听出元昭帝的话音了,徐禛和玉狄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离开了椅子,膝盖重新落回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玉狄,先帝赐你侯爵之位,不是朕赐你,你就觉得你们玉家可以骑在朕的头上了?”
“你身为臣子,不为朕分忧也罢,如今倒好,替朕做上主了,原来你知晓北地军情比朕还要快呢,是吗?急着去燕州做什么?想再立军功,朕也就忘了你那强占民田的大儿子,忘了你家那个对柔嘉公主不敬的驸马爷了?”
元昭帝冷笑道:“今日说是事急,一个个急着来闯兴泰殿,明日事急,若是让朕怠慢了,便是要冲进来取而代之,才耽误不得朝政大事,是吗!”
几句话下来,玉狄惶恐不安,几乎是无地自容,元昭帝也没有留情面,当即下旨革去玉狄长子玉焕功的官职,打入内狱彻查其侵占民田一案,让宋天亭好好送玉老将军离开。
殿内只剩下了徐禛,他没想到父皇今日会如此暴怒,也知道父皇的怒意远还没有平息。
“你来见朕做什么?”
“回父皇……儿臣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了……儿臣想来求见,是因为担心父皇的身体,儿臣听说您要亲自带兵出征赫莫人,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监军不力,让您还要受累。”
元昭帝看着徐禛并不算有起色的面容,轻笑问道:“你是个好孩子,自己的伤养好了吗,就来关心着朕?是朕错怪你了,不该把你同玉狄一起训斥了。”
徐禛完全琢磨不透父皇是不快还是在给他台阶下,更不知道父皇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几日身子也的确不好,虽然伤口在愈合,可是却食欲不振,夜里总是梦魇,成日没有精神。
父皇依旧是不看他的折子,似乎全然没有让他继续监军或是监国的意思,要知道,徐祎可是不久后就要动身前往岭南了,那时就无人能监国了,父皇还能选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面见到父皇,徐禛便总是觉得更亲近一些,父皇不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只要当面相见,似乎父皇对他的态度,也就不是那么模棱两可了。
“起来吧。”
元昭帝将徐禛打量了一番,目光移到旁处,不愿看他。
“你瞧着没什么起色,这几日好好养病吧,若你还记得你是朕的儿子,记得你母妃生你时的辛苦——你好好养着伤就是了,其余的不要再想。”
徐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儿臣谨记父皇的话,只是,也请父皇三思……赫莫人不值得您亲自征讨。”
他的语气里的确是带着一点真切的担忧的。
徐禛想,自己应当是真的不希望父皇亲征——毕竟父皇已经老了,身上也有旧伤,他分明已经有了一身的丰功伟绩,为何还要亲征呢?
他也怕父皇的威望会因此更高,那他这张太子的椅子便更是坐不稳了。
这些话他都藏在心底,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关心。
“朕知道了,今日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养你的伤”
徐禛知道他父皇这是在逐客了,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还是有一些从前的毛病,在父皇面前跪下过,膝盖就会发麻,或许因为身子这几日来消瘦太多,竟然还微微晃了一下。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想求问您。”
元昭帝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儿臣同韫儿妹妹见一面,或是能带着她去陪陪皇祖母,陪她老人家用晚膳。”
徐禛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他父皇的神色。
“毕竟韫儿妹妹已经是太子妃了……也是御医说儿子心情好一些,伤口好得也快一些。”
元昭帝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话,转而却道:“女儿家出嫁,羞怯一些也是常有的事,或许她不想见你呢——朕也不知道韫儿在哪里,这几日都不见她,你今日若是寻得了,那就同她去见你皇祖母吧。”
徐禛没想到元昭帝竟然答应了他,连连谢恩,而后又问:“儿臣听说父皇身边有一位新的姨妃娘娘,就在行宫里住着,是否要儿臣也拜见这位姨妃娘娘呢?”
元昭帝忽然笑着指了指东边书室。
徐禛一下子明白了方才父皇暴怒的原因,明白了为什么书室那边竹帘低垂,光线也十分幽暗。
的确是他打扰了。
父皇方才正在书室里宠幸那个女子。
徐禛心底涌起些许不明的兴奋。
只是……这个女子父皇也有些宠爱过了吧?父皇居然会在白日里宠幸她,甚至为了她,把来议事的太子和老将军都挡在门外,大发雷霆。
看来是要准备着除掉以绝后患了。
徐禛向着寝殿的方向行了一礼,问了一句姨妃娘娘安好,因为也不期待能得什么回应,便很快起身了。
起身的时候,他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密折,藕荷色的衣裙,压着杏色的绣鞋。
呵呵,父皇老了,也糊涂了,那座压在他头顶让他喘不上气的山,如今也有了裂隙,徐禛从未感到如此放松。
罢了,父皇和姨妃的事他自管不到,等等寻到了舒宁韫,问一问她便是了。
父皇松了口能让他见宁韫,也是好事,他和宁韫的婚事有了着落了。
确认徐禛离开,殿门关好,元昭帝回到了宁韫身边。
他没有将那件外衫拿起,而是只拿开了一半,露出宁韫半张被闷得发红的小脸,含吮着她的唇细细亲吻。
听着她的呜咽声,元昭帝忽然:“韫儿,禛儿如今在外面寻你呢,他方才还给你行礼呢,你看清楚了吗?”
第61章 告密
是啊。
徐禛如今正在满行宫地找他的未来太子妃呢。
他大约是以为她在玉芙殿里或是太后那里,在任何一个她应当在的合乎规矩的地方端正地坐着,温顺地等着他来寻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得了父皇的准允去见宁韫呢,应当是觉得终于踏上鹊桥过了银河,能和他的太子妃好好私下里说几句体己话了。
他自然是想不到宁韫如今在他父皇的御案前坐着,腿搭在扶手上,膝弯卡着那扶手的凹陷里,足尖微微垂着,因肌肤太过白皙细嫩,脚趾上还泛着先前被他揉搓过后的淡粉色。
他父皇的唇覆上,她正和他的父皇忘情地吻着。
宁韫被元昭帝吻得只有呜呜的声音,舌尖抵着她的舌尖,让她都有些忘了呼吸是什么感觉,,想要抗议却只能扭着小腰,在椅面上徒劳地挣扎着,可是这却让元昭帝吻得更加投入。
方才他的心绪也被搅乱了,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认,方才他的怒意不仅是君父对臣对子的不满,也是一个男人被打断了欢好时最本能的暴躁,他压下了那怒意,说了几句话,把人吓得跪了又跪,恩威并施,又看着徐禛满怀期待地走出去到外面去寻宁韫,心中千万思绪搅动着,愈发让他脑中欲念占了上风。
然后他回到书室里,掀开衣袍,看见宁韫湿漉漉的唇,心底那团火便彻底烧烈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来宁韫爱看的那曲香衾卧来了。
那日他逼着她念那戏词,自然字字句句也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想起那出戏里,那个昏君把儿妇诱骗着,还能说出什么这样下去太子也不知道你是怀着他的弟弟还是朕的皇孙的话来,笑得志得意满,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君王。
元昭帝自然没有这样昏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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