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爱你这件事,我没藏着掖着◎
许橙诧异地看着他, 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她懒得理会他,倾身伸手去按中控锁。
傅时征顺势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呼,“你打我吧, 真的。”
“你、你放开!”
“不想打脸,换拳头捶我也行。”
“……”
许橙简直没辙, 只好反复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时征还是那个回答。
“想被你揍一顿。”
许橙气笑, “我为什么要揍你,想在打官司的时候证明我有家暴倾向, 然后让我净身出户吗?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我自认为很公平,但如果你一丝一毫也不想让的话,我现在妥协了, 你让你律师拟一份吧,只要别太过分, 我都愿意接受。”
傅时征皱眉, 被她这番话也弄得气笑,“我缺那点钱?我们如果真走到那一步, 我净身出户都行。”
“好啊, 那按照第一份协议我们走流程。”
“……”
这回是他没招了。
傅时征咬着牙,嘴唇扯了扯,笑得气急败坏。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就这么想和他离婚?
许橙也在气头上,一双杏眼, 冷冷清清地和他对持。
僵持着, 傅时征拽紧她的手, 借力, 往自己怀里一拉,另一只手精准地钳住许橙的腰,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力量的悬殊让许橙更为恼怒,她被逼得狠狠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很快在他们口腔里蔓延,但他好像一点都不痛,吻得更野蛮用力,掌在她腰间的力也仿佛要将她捏碎一样。
雨下大了,银河倾倒一般,砸在车窗上,声响震耳。
许橙挣脱不开,拒绝不了。
她被迫隔绝在这个逼仄空间里,被迫承受傅时征侵略性极强的吻,浓烈的窒息感让她越发脱力虚软,心脏也酸得一紧一紧。
傅时征亲得急切深入,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出于本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驱使着他。
吻她,占有她,这样等于不会离婚。
可渐渐地,哪里不对劲。
他尝到一丝冰凉的咸味。
睁开眼一看,许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纤薄的身体也在颤抖。
她半垂着眼,睫毛敛成一束一束,白皙的皮肤因哭泣涨着浅薄的红,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傅时征的呼吸滞住,忽然哑口无言。
“许橙,我……”
许橙什么都不在乎了,她推开他,坐正,双手盖住脸平复了一会儿。
再抬头时,她抹去泪痕,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婚?”
傅时征急切回:“我不想离婚!为什么非得离?真……这么讨厌我吗?”
许橙冷静异常,“你说你可以净身出户,那你对财产分割应该是没有意见的,你是怕离婚对公司股票产生影响吗?如果是这方面的原因,我们可以——”
“我不想和你分开!”
傅时征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吼完后他陡然沉默下来。
他闭了闭眼,像被雨淋得生锈了一般,迟缓地侧过身体,面向方向盘,双手沉重地搭在上头,呼吸剧烈沉浮。
他半垂着脑袋,“我最近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我一直以为你软得没脾气,到现在才发现,你心硬起来比石头还难啃。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了,还突然要离婚,我他妈出个差,回来就被你抛弃了。我不想离婚,许橙,我真的不想离婚。我一想到你以后可能要和别的男人过我们之前的生活我就烦。”
他身上还是湿的,额前的黑发也湿漉漉地垂着,被雨水洗过的脸庞清俊白皙,说话时,唇瓣张合,分外唇红齿白。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真的能说没就没?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在玩我?”
他眼眸斜过去,黑沉沉的。
许橙一直都很平静,直到他问出这个问题。
她淡笑了声,“从头到尾玩弄这段感情,玩弄我的人是你。”
话语微顿,像是豁出去了一样,许橙继续道:“但是我没有怪你,因为很多事情当我改姓许的时候就没得选了。你是我为数不多自愿选择的,所以我不怪你,不怪你因利益靠近我,不怪你因合作选择我。可是这样的生活我累了,我之前没有骗你,我真的只是累了。你肯定没有体会过反复揣摩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是一件多么累的事情。”
“所以,看在过去这几年我们相处得不错的份上,我们和平分开,好吗?”
话都说开了,似乎也没有自尊尽失,反而心里的负担和委屈都没了。
许橙的神色放松下来,她转过头,真诚地看向傅时征,希望能得到他表示理解的点头同意。
谁知,一转头,对上的是一双剑眉紧皱,疑惑万分,又掺杂着一丝欣喜的眼。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她,唇角要笑不笑的。
许橙叫他,“傅时征。”
傅时征缓缓直起腰,看了几眼窗外因暴雨冲刷而变得扭曲模糊的街景,倏地,他兀自笑了起来。
有很多话在胸腔里翻滚,但他不知道应该捡哪一句开口,思来想去,他反问许橙:“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体会过?”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体会过那种反复揣摩一人喜不喜欢自己的煎熬?”
傅时征歪了歪脑袋,低低道:“大学的时候,每一次从波士顿飞回来找你,我都很忐忑,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想法,又怕太主动反而吓到你。后来你主动亲了我,我才确定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许橙,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喜欢,我都清楚,但你、你怎么会不明白我对你的呢?”
说着说着,他似是觉得这事过分搞笑和乌龙,再次笑起来,笑够了,扭头,黑眸望向许橙,静了静,郑重地说:“我爱你这件事,我没藏着掖着,我对你的感情从开始到现在,也没变过。”
他难得这么正经,许橙被他看得心脏陡然空了一瞬,像行走万米高空,以为一脚踩空,慌神万分时,却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可是她游走在边缘太久,仅凭他三言两语,她无法准确分辨哪边是真相。
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说这些实在太过荒诞。
许橙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几下,随后尽量自然地与他错开目光。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水流从车顶分散落下,水流声,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风呼啸吹动树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
秩序完整的世界一下子被打乱,渺小的人类只能尽量找地方躲起来。
许橙压下略微乱跳的心脏,浅声道:“你把车锁打开,让我下车。”
“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
傅时征欲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许橙的脸色已不如之前那样紧绷,好看的瞳仁中波动着细微的情愫。
他忽地反应过来,这么多年她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件事困扰了她这么久,现在把话都说开了,她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他的喜欢难道这么虚假吗?在一起七年都没让她感到安全和信任。
傅时征长叹一口气,闷哼笑意中掺杂了一丝无奈。
他拨了拨湿黑的发,眉峰一挑,从后座捞过一把长柄伞,低柔道:“那我送你到楼下。”
许橙的拒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撑着伞从主驾绕到副驾。
她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地面有些许积水,风大到两个人寸步难行,他护着她,顶着风一步步往前走。
等走到楼底下,两个人差不多都全部淋湿,雨伞在大自然极端的天气下如同虚设。
许橙装作没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拨开自己脸上凌乱的湿发,刷脸进楼。
她以为他会死缠烂打跟着进来,找一些借口留下,但他只是在她推门时帮了一把。
余光里,他始终在看她。
在她进去的那刻,头顶上方传来他低磁慵懒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抱着联姻的想法去接触你,但后来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许橙身形微滞,没回应他的话,径直走向电梯厅。
进入小公寓,关上门,许橙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她用手背蹭脸,撸下一片冰凉的雨水 。
她低眸扫了眼自己湿透的衬衫,牛仔裤,还有沾了泥点的双脚,有些混沌地想,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她大脑空白一片,不自觉在玄关处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丝丝冷意让身体发抖,许橙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洗澡把湿衣服换了。
洗完澡,许橙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片段。
有一回她腱鞘炎发作,手拿不了任何东西,包括吹风机。在她不声不响想努力自己解决吹头发这个事情时,傅时征路过,看到后很自然地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还贴心地给她搬了张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