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掌柜一脸惊讶：“居然有这种事？两位客人今日带银票过来了么？或者能记得那上面的编号也行。”
凌知许闻言，将在庞图房间里拿到的银票递了过去，伙计立刻伸出双手接过。
伙计快步回到柜台，对照着银票上的编号翻动起账本，凌知许便趁这空档同钱庄老板旁敲侧击地打听起庞图的事情。
有令牌在手，钱庄掌柜不但没怀疑他们，还有问必答。
可惜他对庞图的了解，没比路昙和凌知许从顾瑛那里听到的多了多少。
末了，钱庄掌柜嘟囔了一句，“那位客人出手一直挺大方的，看着不像是能欠外债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倒也希望这是个误会。”凌知许道。
忽然，埋头翻账簿的伙计开口说道：“掌柜的，这银票已经被人兑过了！”
“不可能。”钱庄掌柜道，“兑过的银票不是都回收了么？怎么会留在外面？”
“可这张银票确实兑过了，不只是这张，还有其他的……”伙计捧着账簿走了过来。
“掌柜的您看这里，都是他本人签的字。”
厚厚的账簿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整整两页都写满了银票编号和庞图的大名。
钱庄掌柜慌了神，“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昨天一天就兑走了这么多的银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凌知许不由得皱眉，“既然银票已经被兑换过，你们为何没有当场回收？”
伙计抿着嘴，脸上一抹煞白，看起来百口莫辩。
“昨天的银票已经送回到库房了么？”钱庄掌柜问。
伙计摇摇头，回到柜台后面翻找起来。
没过一会儿，便传来欢喜的声音。
“找到了！”伙计抽出一摞银票，整齐地平铺在柜台上。
凌知许飞快拎起其中一张，和他们带来的银票放在一起，“这两张银票的编号一模一样。”
钱庄老板看了又看，眉头忽地拧成了一团麻花。
“昨天收到的银票是假的，两位客人带来的这张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路昙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庞图居然用假银票在大名鼎鼎的王记钱庄兑到了现银？
“昨天是谁负责的？怎么能出这种错？我每个月少发你们工钱了么！”
面对老板的夺命三连问，伙计扭捏了半天，才低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把银子兑给两位客人， 我去找他， 看看他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东西！”
“老板，你最好再仔细检查一下其他银票。”凌知许提醒道。
钱庄老板定了定神， 在柜台前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果然从中找到了几张假的银票。
“看来他是把假的银票混进真的银票里， 一次兑了那么多张， 如果不细心检查， 就被他蒙混过去了。”凌知许分析道。
“他为何要这样做？”路昙想不明白。
若是被发现， 王记钱庄往后还会做他的生意么？这可是都京城最大的钱庄了。
到时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他庞图可别想在都京城里混了。
“你能不能查到庞图最近一段时间来这里兑银票的记录？”凌知许问。
伙计应了声“好”，埋头翻找起来。
翻遍整本账簿后，伙计道：“他只有昨天来过。”
路昙更想不明白了， 庞图昨天兑过银票，今天就不见人了， 莫非他遇上了什么困难， 所以才在银票一事上铤而走险？
路昙低声道：“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昨天去过长庆街卖药，看来还是得去一趟长庆街。”凌知许道。
话音刚落， 两人扭头就走。
“两位客人， 你们的银子——”伙计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
路昙回过头， 拢起双手大喊：“留给昨天那个倒霉的小伙计吧！”
他们不差这点银子， 但对那个小伙计来说， 而且银票也是从庞图那里拿的，就当是庞图
*
还没走到长庆街，有人潮和他们方向相反。
“快走快走， 真是晦气！”
接连好多人面色不好，路昙拦住其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问道：“劳烦问一下，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死了人，你们也赶紧走吧！”少年书生道。
“死人了？”路昙愣了一瞬，旋即问道，“死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子？”
“我哪能看出来啊！”少年书生无奈道。
路昙顿觉奇怪，人的性别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么？
见路昙没有退意，少年好心道：“姑娘还是快些回家吧，长庆街那边的情况……你还是不看为好。”
“多谢，但我有急事要过去。”
路昙拽住凌知许，加快了脚步。
留在原地的少年书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姑娘兴趣可真奇怪，左右不过一具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呢？”
长庆街街口，人群疏散了大半，大理寺和玄衣司的人都没来。
有群人在一处围着，离太远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出是柱子。
难道尸体就在哪里？
路昙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凑过去，漫天的血腥味先一步冲进她的鼻腔，眼前的景象震得路昙一阵出神。
她总算明白方才遇到的书生为何会说看不出死者的性别了，因为这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
毛笔、钉子、匕首……
七种不同的利器正以一种奇怪的排布方式，将这具尸体牢牢地钉在柱子上。
面对如此境况，凌知许也只能叹气，“得等大理寺出验尸结果了。”
“至少还能看出死者是个男人。”路昙道。
死者面目模糊，脖子上却有明显的凸起，分明是男人才会有的特征。
既然是男人，那么他是庞图的可能性便又大了一些。
路昙确实想找到庞图，但她想找到的可不是这样的庞图。她打从心底里希望这人只是个和庞图没有关系的，遭到仇家报复的倒霉蛋。
然而，看完卫宁送来的验尸报告后，路昙失力似的向后一仰，把头埋进了紫藤花里。
被钉在柱子上的死者怎么偏偏就是庞图呢？她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一次断了。
“你们二人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的多，有人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人么？”卫宁问。
“用暗器杀人的倒是有不少，暗器的种类也数奔雷堡最多，但刺进庞图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物件，不太好判断出是出自哪门哪派之手。”路昙道。
“那从手法上看呢？”卫宁追问道，“日积月累地练出这般能力，或许不需要多么好的暗器便能杀人于无形。”
“嗯……”路昙沉吟片刻，转而看向凌知许，“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你是指元鹤？”凌知许道，“他如今内力尽散，已经做不到这种程度了。”
路昙想了想，又道：“再往南边的话，我还听说过，但他们现在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我回去后叫人去查一查，如果他们现在就在都京城，便请他们来大理寺一趟。”卫宁不愿放过一丝可能。
“可涉及到武林中人的案件不是要由玄衣司来处理么？”路昙问。
“只要大理寺速度够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线索。”卫宁对此胸有成竹，他已经不止一次地从玄衣司手下“抢”人了。
“那几个利器的位置我让也人画了下来。”卫宁展开纸张，留有墨迹的宣纸瞬间盖住了半张石桌，“你们也来看看，它们连成一线后形成的图案像不像异邦的图腾？”
路昙坐直了身子，认真打量起来。
卫宁找的人画工不错，匀称的墨色线条勾略出清晰图形，将庞图死亡后的情形重现于众人眼前。
路昙盯着利器插入的位置看了一阵儿，卫宁说的没错，它们连成一线后的图案确实有几分像异邦人喜欢绘制在衣服或是身体上的神秘图腾。
“只看这个图案的话，确实不像大洵的风格，会不会是槐国那边的？”路昙问。
根据她和凌知许之前的发现，庞图有可能是槐国人，或者和槐国人有过一定接触。
“长庆街最近确实有不少槐国人，但他们应该还没胆大到敢在都京城动手。”卫宁道。
“凶手或许是在泄愤。”凌知许忽然开口道。
“心口那一处由匕首造成的贯穿伤是最早形成的，也是庞图身上的致命伤，倘若凶手只是为了杀人，没必要在确定庞图已经死亡后又用其他六种利器伤害他，还将他钉在柱子上。”
路昙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庞图才刚来都京城不久，他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落得这般下场呢？
他们回到北茗茶庄的时候，容时就递来了消息，和庞图有死仇的九华派的那群人还在醉月楼里歇着呢，一个人都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