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青衣剑客……
他们将她的名次定为首位，届届空置着，仿佛只要玩弄文字，将首位和第一名划开界限，便能不去谈论这个太过敏感的话题。
路昙盯着凌知许，忽然笑道：“管他首位还是第一名，只要赢了你，不就比江湖英雄榜的许多人还厉害了么？”
凌知许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道：“参加江湖争霸赛之前，我写了封信托父亲带给你，想邀请你来临安一趟。”
路昙淡淡地“哦”了一声，“你邀请我做什么？我又参加不了江湖争霸赛。”
凌知许解释道：“我原本不知道那些事情，只想着江湖争霸赛是个机会，能和你在台上一较高下。”
路昙唇角微勾，这一点他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后来得知你不能参加，我便重写了一封信，邀请你来临安玩，临安城很漂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路昙忽然站定，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所以你一共寄了两封信？”
“一封。”凌知许语气肯定，“我反复改了很多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寄了出去。”
路昙眉头皱起，“可楼岳只说你是请我去比赛的。”
凌知许又好气又好笑，“你没亲自拆开看一看么？”
“我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连剑都握不住了，哪有心情坐下来看信。”
凌知许默了一瞬，换作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未必会比路昙处理得更好，况且他们那时也不算相熟。
“那封信还在么？”
“和我的剑一起埋在树下了，等什么时候回逍遥门，我去把它们挖出来。”
凌知许却道：“无妨，都过去了。”
无论那封信在不在原处，他都已经失去了邀请她参与他年少时的机会。
但好在，他们还有更多的明天。
即使她看不到他最意气风发时的样子，他依然可以用他现在的一切，带她去领略全新的风景。
“我的事情说完了，你的呢？”路昙理直气壮，仿佛早已抓到了凌知许的小把柄。
凌知许“哦”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我的什么？”
“你的事情呀，”路昙抓住凌知许的袖口，急促道，“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情么？”
凌知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没有”二字的，
他话刚说完，眼前的少女便蔫儿了下来。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说上一句“抱歉。”。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等他处理好一切，等到那些危险的人和事不会靠近她。
他会毫无保留地向她袒露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因为黎雪霁提前和守卫们打过招呼， 路昙进国子监后可谓是畅通无阻。
不过这一次路昙没了看风景的闲心，她一踏进国子监的大门，便直奔崔展程住的寝房赶了过去。
没有人能比崔展程的室友们更了解崔展程这些时日的情况。
等到春闱结束， 考生们就会离开这里， 即使路昙同玄衣司那位范大人要了十五日的期限，也没办法强行将人留在国子监，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搜集有关凶手的线索。
路昙走到寝房的时候， 崔展程的室友们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你就是信和长公主派来的人？”个子稍高的男子问道。
“是我。”
此时的路昙已然按照大师姐的要求， 换上了一副女官的打扮。
信和长公主身边只用女官， 不用男人， 侍卫也是女的， 路昙借用这个身份打探消息，也不容易惹人起疑。
个子稍高的男子继续说道：“我叫高晟，他叫卓飞宇， 我们两个从春闱开始就和崔二住在一起。”
路昙问道：“他昨天睡前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高晟回道：“没有，他昨天睡得挺早的， 还一直催我们赶快睡， 卓飞宇那时看着书呢，他就把蜡烛吹灭了， 烦死个人。”
看来崔展程和他两位室友相处的不太融洽。
路昙并不意外， 金汤匙喂大的富家少爷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和其他人住在一间屋子里， 定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些摩擦。
但……他们有可能是杀害崔展程的凶手么？
路昙抬眼打量起面前站着的二人， 高晟体格还勉强称得上是健壮， 眉眼间有几分武将般的气质，而他身旁的卓飞宇就彻彻底底是个标准的柔弱书生了。
路昙还发现，无论自己问他们什么问题， 都是高晟率先回话，卓飞宇就像个等候主子吩咐的小厮，连半个字都没主动说过。
路昙没多犹豫，主动向卓飞宇抛出话题，“卓飞宇，你当时看的是什么书？”
突然被叫到名字，卓飞宇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三山四湖游》。”卓飞宇低声说道
卓飞宇的声音听起来比病人的脉象还要虚，路昙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他始终没有抬眼看人。
路昙眉头微蹙，她看起来很凶么？
至于《三山四湖游》这本书，路昙以前在师父的书房里翻到过。
作者好像是个怀才不遇的大诗人，书中内容都是关于大洵那些知名山川湖海，这种以游记为主的书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春闱的考试范围里。
所以卓飞宇是通过考前看闲书来放松心情？那也不至于被问到话就怕成一副老鼠的样子吧？
路昙没再继续追问，她向卓飞宇问了几个关于崔展程的问题，却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倒是高晟在旁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说前几日饭后散步的时候，看见崔展程把一个考生逼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那人是谁？”路昙忙问。
“天太暗了，我也没太看清楚。遇到这种事谁会跑过去凑热闹？那不是自己上赶着触霉头么。”
路昙沉默片刻，换了一种问法：“你在国子监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过不太合群的考生？”
“姚贞啊，就他性情最古怪。”高晟立刻说道，“他平时不怎么和其他考生说话，吃饭也是自己找角落吃，好像也不是都京人，时间长了就没人愿意主动找他了。”
路昙没作声，和崔展程发生冲突的人会是姚贞么？
高晟和卓飞宇虽然是崔展程的室友，但对他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些了。路昙再怎么详细地问，他们也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一直耗在崔展程的室友身上也不是办法，路昙随便扯了个借口，同他们道了别，打算去国子监的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最好能见到姚贞一面，好确认下那日被崔展程堵在角落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路昙兜兜转转，又走到那片流苏树林的附近。
与夜里相比，白天的流苏树林似乎更具活力，日光和春风牵起馥郁香气，直勾着人往树林更深处走。
她记得崔展程昨夜就是在这里打的人，既然有过大幅度的动作，会不会落下什么东西？就像她丢了荷包一样。
路昙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根据昨天的记忆往流苏树林里走。
还没走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求饶的声音。
路昙愣了一瞬，不会吧，这里难道是国子监打人必选之地么？
“别、别打了……求你们……”
那人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似乎伤的很重，撑不了太久了。
路昙快步冲了进去，三个被华贵锦衣包裹着的考生围在一起，正对一个穿着泛白布衣的考生拳打脚踢。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路昙的声音，为首的人睨了她一眼，瞧不起她的傲慢从眼尾蔓延到整张脸。
可看清路昙身上穿着的衣服后，为首的人立刻慌了神，他顾不得叫上自己的两个同伴，扭头就往流苏树林外跑。
老大都先走一步了，两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放弃到手的猎物，跟着跑了过去。
路昙正要追上去，躺在地上的人却重重地咳了起来，身子抖得像桌边摇摇欲坠的纸。
路昙自然分得清当下孰急孰缓，她心底暗骂了那几人两句，赶忙蹲下身子查看对方的情况。
见那人想翻身却没有力气，她好心搭了把手，让他可以翻过身来。
“姚贞？”路昙惊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姚贞双唇微动，似是想回话，却倏地咳出一大滩血来。
路昙眉头皱的更深了，姚贞伤的这么重，还能参加接下来的考试么？
对于姚贞这样的寒门学子而言，一路披荆斩棘才能站在今天这个地方参加考试。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路昙扶着姚贞一点一点挪到树下，休息了一会儿后，姚贞艰难开口：“他们丢了东西，怀疑是我偷的。”
他伤的太重，一句简单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声音又小得可怜，要路昙俯到他耳边才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