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60)

  先皇已逝,封金令再无约束,她还留在宫中作甚?

  又一阵叫好声传来,比先前的每一波声浪都要剧烈。

  路昙赶忙望过去,只见项天歌左臂受了伤,在擂台上留下一线鲜红的血迹。

  路昙藏在袖中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看到项天歌出现在擂台旁的那一刻,她便猜到凌知许和沈叔那边出了些问题,等下要靠她自己将项天歌带出去了。

  可下一秒,路昙便对上了凌知许那双温润的桃花眼。

  她心跳得剧烈,只好咬住舌尖,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凌知许不仅潜进了牢房,还把自己弄成一副看守的打扮。

  可他为什么要将项天歌送到擂台来?他们难道已经有了其他的计划?

  路昙再度朝那个方向望过去,凌知许轻轻点了下头,神色依旧淡然,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好在项天歌并没有受到伤势的影响,她出刀反击,不断地反击,像是要冲破束缚她的一切,发出足以掀开苍穹的嘶吼。

  看台上众人的情绪被项天歌的一举一动牵引,倒是便宜了六郎开设的赌局。

  对决还在进行,不断有人举起手牌往赌局里下注,六郎脸上的褶子笑得堆了起来,快要淹了他的眼睛。

  项天歌挥出的刀气和看台众人的喊声化作道道巨浪,猛地向郝平安扑去。

  郝平安一瞬失神,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项天歌趁此机会横刀直上,郝平安来不及闪躲,便被她一刀穿心,顿时血溅当场。

  对决结束,又一阵鼓声响起,数不尽的碎银和杜鹃花从看台砸了过来。

  项天歌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上,冷眼望着百花山庄的家丁走了过来,将浑身是血的郝平安抬了下去。

  六郎计算着这一盘的收益,笑得比擂台上的杜鹃花还要灿烂。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方才还站在擂台上的项天歌忽地出现在他的背后,惊起一片吸气声。

  六郎一头雾水,为了稳住局势,只得高声道:“下一局,‘无痕剑’对阵‘妙手郎’,请上台来。”

  见项天歌依然站着不动,六郎心底愈发焦急,低声道:“‘灰刀’你在做什么?还不赶快下去。”

  “没有下一局,今夜就是百花山庄的最后一局。”

  话音刚落,一颗血淋淋的头从赌桌上滚了下来,看台顿时乱作一团,四面响起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几乎同一瞬间,在众目睽睽下死掉的郝平安突然站了起来。原本抬着他的两个家丁倒在地上,俨然不省人事。

  朱裕泽气得拍案而起,盘子里的葡萄都被他震飞了几粒。他一时不察,径直踩了上去,鞋底沾满了果泥。

  “对我的人动手,那个‘灰刀’要反了天不成?还不快给我抓起来!”

  朱裕泽一声令下,原本守卫在他身侧的几人纷纷拎起武器,朝擂台赶了过去。

  路昙坐在原处,扶了扶帷帽,始终沉默不语。

  朱裕泽忙道:“丹青姑娘别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得你。”

  “确实没人伤得了我,”路昙轻笑一声,到底是把这碍事的帷帽扯了下来,“但你就不一定了。”

  看清楚路昙帷帽下的面容后,朱裕泽神色大变,怒道:“你不是她!你这个骗子!”

  路昙冷笑道:“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将我误认为她。”

  朱裕泽呼喊着,“来人,来人——”

  但他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看台上也乱成了一团。

  继项天歌和郝平安之后,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怪人。

  他们或拎着武器,或赤手空拳,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将内心的压抑毫无保留地释放到坐在看台的那群人的身上。

  看台上的人起初还会抄起椅子反击,发现根本打不过对方后,只得像老鼠一样抱着头四处逃窜,生怕受到伤害。

  而朱裕泽派下去的那群侍卫,不仅自己身陷囹圄,还要保护看台上的人,根本无暇顾及雅间内的情况。

  朱裕泽怒骂道:“这帮没用的废物。”

  “百花山庄用斗花赛吸引江湖客前来,实则却是为地下擂台挑选合适的打手,你们如此胆大妄为,犯下凿凿罪行,该给世人一个交代!”

  路昙反手抽出鞭子,银鞭恍如一道划破平静苍穹的闪电,狠狠地劈向朱裕泽的头顶。

  朱裕泽侧身躲过,提刀冲上前来,银鞭砸到刀面上,发出阵阵刺耳的铮鸣声。

  路昙旋身挪步,又甩来一鞭,牢牢地缠住了朱裕泽的脚腕,随即用力一提,砸开了雅间的房门。

  房门断成了两半,朱裕泽瘫坐在一片混乱间,身上沾满了碎木屑。他紧咬着牙关,望向路昙的眼神里再无半点儿讨好之意,只剩下腾腾的杀气。

  朱裕泽咽下喉中的腥甜,拎着刀杀回到路昙的面前。

  路昙迎了上去,步步紧逼,三两招过后,朱裕泽又身处劣势,落于下风。

  路昙就像一只紧盯猎物不放的野狼,出招的力度和节奏狠得令人牙颤。

  不过她越发力,便越觉着朱裕泽今夜的表现与白日里判若两人,这样的朱裕泽是如何在擂台上赢了项天歌的?

  路昙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场必胜之局上,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等待解答。

  她找准机会,将朱裕泽逼至桌旁,原本放在桌上的葡萄早已同瓷盘一起,摔得七零八落,惨淡无比。

  路昙顺势擒住朱裕泽的双臂,将他半个身子都压在桌子上,“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留你一条命。”

  朱裕泽嗤笑道:“你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谓的挣扎,等我父亲反应过来,叫来援手,你们这群人都得给我死在这里。”

  “朱鸿今夜不在这里?他平时也不来么?”路昙觉得奇怪,又问道,“你们为何要建地下擂台,想赚钱可以开赌坊,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设赌局?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朱裕泽讥笑道:“他们想从朱家这里分到好处,当然要给朱家买命,能站在地下擂台上,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路昙视线愈冷,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逼得朱裕泽吃痛地叫了一声。

  朱裕泽受路昙挟持,身子动也动不得,只能瞪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令人见之不适。

  路昙追问道:“有点血性的人都不会甘于受人摆布,你们许诺了什么?”

  “钱、权力、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朱裕泽讽刺道,“你以为那些人有多干净么?他们为了心中所求,杀起人来比厨子切菜都快。”

  话音未落,雅间的纱帘被人粗暴地斩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跃入。

  路昙倏地扫了一眼,目光渐渐缓和。

  凌知许走到她身旁,用铁铐拴住了朱裕泽的双手。

  “别听他胡说,百花山庄抓那些江湖客,不仅是为了利用他们开设地下擂台的赌局,还为了给人试药。”

  “试药?”路昙微微一怔,眼神旋即锁在朱裕泽的脸上,“所以你突然功力大增是药的作用?”

  药。

  功力增进。

  路昙眸色乍沉,直道:“你和罗非颜是什么关系?”

  听到罗非颜的名字,朱裕泽眼神里反倒多了些茫然,“他是谁?很厉害么?我可从未听说过都京有这号人物。”

  路昙冷笑一声,旋即抽出了腰间藏着的匕首。

  冰冷的匕首紧贴着朱裕泽的鼻尖扎进桌板,激得朱裕泽背脊发寒。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朱裕泽闻言,忽而露出鬼魅似的笑容,“你想成为天下第一么?”

  路昙只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在江湖上混的人,谁不想成为天下第一?

  “只要你今日放了我,我便让父亲分你一颗老神仙的药,如何?到时就连你边上站着的这个男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路昙瞥了凌知许一眼,朗声道:“你怎知我打不过他?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少在这里浪费时间。老神仙是谁?他的药是做什么的?药方里有什么?除了百花山庄抓走的那些人,还有没有其他人用过那个药?”

  朱裕泽啧啧两声,似乎忘了自己目前的处境,突然摆起了谱来,“你想问的太多了,听得我都晕了。”

  路昙抬手拔出桌上的匕首,朝着朱裕泽的脸划了下去,“还晕么?”

  “你、你……”朱裕泽气得快要当场晕过去,她怎么敢毁了他的脸!

  “你不会说话,我就让你知道现在该怎么说话。”

  “那个药可以让人变得更强。”朱裕泽忍着疼痛说道,“用料珍贵稀少,地下擂台的这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有服用的资格。你现在松手,我可以不计前嫌地分你一颗,你不想试试么?”

  朱裕泽的声音像一种无形的引诱,路昙却不为所动,她只道:“如果那药真能让人变强,你为何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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