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听说过么,有些参加斗花赛的人,打着打着人就不见了。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就是被鬼捉走了。”
路昙心中一震,坐直了身子。
有人连忙打岔道:“少提那些有的没的,有争论这些的时间,还不如去六郎那里下上一注,去晚了小心赚不到钱。”
六郎?
赚钱?
路昙听的一脸糊涂,她凑到凌知许身旁,低声问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应当是有人在这里开了赌局,预测每场比赛的输赢。”
路昙往楼下扫了一眼,候在擂台旁等待上场的人正是今早便不见身影的项天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很是气派。
路昙忙道:“走,我们也去下一注。”
*
设赌盘的地方离他们先前的位置并不远,只隔了一个台子。
开赌盘的人自称六郎,他面前摆了一张三人宽的桌子,桌上堆满了银子,连成一片起伏的山峦。
“下一局,‘灰刀’对‘乾坤剑’,支持‘灰刀’的请投左边,支持‘乾坤剑’的请投右边。”
六郎话音刚落,早就跃跃欲试的人们立刻举着银子围了上来。
见此情景,六郎笑得合不拢嘴,直说道:“欸,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下注的时候可别忘了登记留名,等会儿人多了该分不清了。”
乌泱泱的人群迅速融成一条长队,路昙斟酌片刻,同凌知许一起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前方不时地传来议论的声音,“楚兄,你这局打算押谁?”
被称作“楚兄”的男子打量了那人一眼,古怪道:“你方才没看比赛么?‘乾坤剑’都赢了一早上了,那‘灰刀’是什么人物?我肯定继续押‘乾坤剑’啊。”
路昙心中一阵疑惑,这些人居然没看过“灰刀”上场比赛么?那项天歌来这么早是做什么去了?
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面前就见了空。
看到来人是位姑娘,六郎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姑娘要押哪一边?”
路昙摆弄着钱袋,迟迟没有放到桌子上。
六郎以为路昙是在犹豫,便低声道:“姑娘应该是第一次玩这种局吧,我偷偷告诉姑娘,这盘要数‘乾坤剑’赢的面儿大。”
路昙唇边溢出一丝轻笑,说道:“我押‘灰刀’,全都押她。”
她声音清亮,话语掷地有声,听起来似乎很有底气,附近的人纷纷朝此处看了过来。
有人甚至揶揄道:“哪来的大小姐,真是不把钱当钱花啊……”
六郎忙道:“姑娘确定么?确定的话就给你记上这一笔了。”
“确定,你尽管记。”路昙爽快道。
像是生怕路昙反悔,六郎提笔写字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为了方便下注的人观赛,这一层并没有放置坐席,人群都围在栏杆附近,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切变数。
路昙走到栏杆旁,正打算抱臂于胸,悠哉地看着接下来的比赛,又忽地想起这附近说不定会有朱家的眼睛,便冷咳一声,双手按在了栏杆上,大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楼下擂台,项天歌已经持刀站定。
她对面站着的男人,便是众人口中“赢了一早上”的“乾坤剑”。
“乾坤剑”一脸厉色,他拔剑出鞘,摆出一副应战的姿势,高声道:“准备好了,就放马过来。”
项天歌闻声,依然直直地站在原地,她的面色平静得如同冬日里被冰封住的湖面,不见一丝悲喜。
观赛的几处台子顿时充满了议论的声音,还有不少人混在其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路昙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冷冷地扫过去。
她心道,你们且瞧好吧。
“你先。”项天歌道。
话音未落,“乾坤剑”便提剑而起,剑尖轻盈一挑,几度斩断天光。
不过眨眼间,“乾坤剑”便已靠近了项天歌的身侧。
站在看台上的路昙自然也看清了“乾坤剑”的出招,只此一招,她便明白了此人为何会选择以“乾坤”为名。
他一出手,剑气便四溢散开,继而连结成了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巨网,朝着项天歌不断地收缩,她似乎已深陷局中,无处可逃。
“‘乾坤剑’又要赢了。”
“是啊,真没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乾坤剑”此局必胜之时,项天歌忽而侧翻一跃,反手甩出一刀,那刀锋仿佛一道滔天巨浪,瞬间便撑破了剑气编织成的网。
她化身一头无畏的猛兽,将战局的优势叼在了自己的口中,无论“乾坤剑”使出怎样的招式,她始终紧咬着不放,横冲直撞地挥出每一个回击。
当“乾坤剑”的额间渗出第一滴冷汗的时候,项天歌的刀也随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胜负已然分明,看台上响起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有人为项天歌突出重围的惊艳呐喊,有人为“乾坤剑”的失利惋惜,还有人摸着自己的钱袋,欲哭却无泪。
“姑娘看人的水平可真是厉害……”六郎不禁叹道。
他拢起一堆银子,默默地推向路昙,路昙轻瞥了凌知许一眼,后者便识趣地帮她收好银子,装进六郎送的钱匣子里。
六郎将愁绪埋在心里,露出笑面朝众人招呼道:“别急啊各位,现在还没到晌午呢,等下还有不少局,早晚能赚回这一笔。”
被六郎这么一怂恿,原本几个打算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下局依然有“灰刀”出阵,对手是同样在今早赢了不少胜局的“追风枪”。
虽然大部分人都押了“追风枪”赢出,但选择“灰刀”的人明显多了许多,不再像上局那样只有路昙一人。
一局结束,“灰刀”的表现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几个押了“灰刀”胜出的人手里捧着银子,笑得露出了白花花的门牙。
“下一局,‘灰刀’对阵百花山庄少庄主朱裕泽。支持‘灰刀’的请投左边,支持朱少庄主的请投右边。”
六郎刚喊出一嗓子,人群几乎一窝蜂地将手中的银子丢向属于项天歌的那一侧。
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谁不知道朱家养出了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
路昙朝着擂台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暗中抓住凌知许的衣袖,带着他无声地从人群中抽离。
朱裕泽拎着一柄弯刀,缓步走上擂台。
项天歌双眸微颤,死死地盯着朱裕泽拎着弯刀的右臂。
旁人离得远看不真切,项天歌却看的一清二楚。
朱裕泽右臂上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虽未近身却能给人以威慑。
兄长还活着的时候,她为了尽快赚钱,打过的大大小小的擂台赛没有千场也有百场,什么样的对手没遇见过。
朱裕泽在对面站定,项天歌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心中的疑惑愈来愈重。
他那竹竿一样的瘦弱身板,怎会鼓起这样明显的青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项天歌依然像前两局一样, 选择让对阵的人先手出击。
朱裕泽反手横刀于身前,眼中燃着一股莫名的凛冽,似乎这一局的胜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项天歌舌抵齿间, 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刀气猛烈地袭来, 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无形巨手,在方寸擂台间翻山倒海。
项天歌虽以刀抵地, 整个人却不受控地向后退去,狠狠地撞上了擂台旁的围栏。
胜负已定, 观赛台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人们的呼吸声。
六郎看着面前成堆的小银山, 笑得乐开了花, 嘴上却故意道:“她怎么, 怎么连朱少庄主都打不过……”
周围人的视线仿佛剑锋一般划过来, 六郎立刻噤了声。
是啊,她打得过“乾坤剑”,也打得过“追风枪”, 怎么偏偏打不过这位江湖上出了名的废柴少庄主呢?
而且方才要不是有人信誓旦旦地押了“灰刀”赢,他们怎会跟着押注, 还下了血本?
有人回过神来, 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姑娘的身影,可她早已不见了踪迹。
*
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擂台附近的小山上立着一处六角亭, 有两道身影正驻足在此。
路昙一手掂着钱袋, 一手扶着靠背, 半个身子都倚坐在木栏杆上, 很是得意。
钱袋里的碎银沙沙地晃动起来,和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
阳光温柔地铺在路昙的脸上, 为她镀上了一层足以融化世间一切霜雪的暖光。
凌知许用无声的目光,将眼前之人此刻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方才那一局,为何不再下注了?”
“因为她一定会输啊。”路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