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吃了……会好……”凌知许终于开口。
凌知许手上动作不停,帕子从额头擦到脸颊,再滑到下巴和脖颈,将路昙脸上的水珠彻底清理了个干净。
察觉到那道温热正从自己身上抽离,路昙拼尽所有力气扯住他的手,“别走……”
被扯住的人身形微僵,尽管那算不上什么力道。
路昙身旁的软榻沉了下去。
凌知许回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直到路昙又陷入新一场昏迷,那道白茯香气始终萦绕在她的鼻息间。
*
翌日清晨。
路昙醒来才知道,她到底还是发烧了。
哪怕她从小习武,体格比同龄人好了许多,也架不住总那么折腾自己的身子。
至于为何隔了一日才烧起来,郎中说大抵是因为她之前心里有事记挂着,现在负担没了,身子便一下子垮了下去。
路昙这一病就病了整整三天。
凌知许和柳燕两个人轮流守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受了风,又重新烧起来。
繁忙如姬含清也抽空来了一次,见路昙高烧已退,没待多久便回宫中处理事务去了。后又陆续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在西边耳房里摞成了一座座山。
等到第四日,路昙从床榻上坐起来时,总算自己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病好的差不多了,饿感就找了上来。
路昙换好衣服,刚一出门便遇上凌知许拎着几个食盒过来。
路昙接过凌知许递来的丁香水,回里屋漱完口出来后,凌知许已将食盒里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各色菜式清淡少油,冒着热气的鸡汤里还加了些药材。
凌知许盛好一碗菜粥,放到路昙面前,“醒了?昨夜有没有魇住?”
路昙病中偶有清醒时,回忆起梦里的古怪,便将记下来的内容讲给凌知许听。
凌知许怕她又遭了新的梦魇,忙叫容时去库房寻了两尊香炉过来。大的那尊放在正厅,小的那尊放进里屋,炉里插着的白茯香从搬来便没断过。
路昙摇摇头,“许是生病害的,只有那一晚梦到了怪东西。吴慈的事如何了?都不曾听你提起过。”
姬含清这几天忙的就是吴慈的事情。
凌知许担心路昙为旁的事情分神,不利于身体修养,便没同她提及。
今日她既然主动问了,他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大理寺当晚就发现了吴慈失踪,按规矩问询了府上的家眷和仆从,吕夫人给的说法是看见大火里冒出了阴差,将吴慈给带走了。”
路昙瞪大双眼,诧异道:“这种理由谁会信啊?”
“太后。”凌知许神色不变,“据说她一听到吴慈失踪,就派人去静虚观请那位灵虚法师到宫中做法事。”
路昙不明白,“吴慈被阴差带走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在宫里做法事。”
说罢,路昙忽然反应过来,她想要的谜底搞不好就在谜面上。
“不会吧,难道太后也和‘神药’有关系?”
见路昙碗底渐空,凌知许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递过去,语气不紧不慢道:“目前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大理寺没找到什么东西么?”路昙问。
丞相在丞相府上丢了,大理寺不仅要问话,肯定还要在府上找一找,她不觉得卫宁会空手而归。
果然听到凌知许说:“卫宁借着调查失踪的由头搜了府,在一个小院里找到了药材和药炉,于是便将住在院子里的男人扣了下来。我让容时带着画像去对比过,和鬼市那个卖货郎是同一个人。”
路昙奇道:“大理寺进丞相府那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跑?”
“卫宁说,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榻上睡得正酣,怎么叫也叫不醒,最后浇了盆冷水才醒过来。”
凌知许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意外,那卖货郎性子确实有些飘飘然,但没想到他竟心大至此。
大理寺搜府时再怎么压着动静也有声响,那卖货郎当真一点儿都没听到么?
事已至此,凌知许也只好提醒卫宁多留意些,倘若那人真就是个心大的,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吃完了饭,凌知许带路昙去了西边耳房。
路昙一进门就看到愣在了原地。
之前听凌知许用“山”来形容时,她还觉得凌知许夸张,今日见了才知道凌知许话里都有所收敛。
屋里满满都是姬含清送来的东西,唯一可以通过的地方窄的几乎走不了人,无数的盒子箱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路昙都怕哪一个没放稳掉下来砸到自己。
“除了药品和补品,长公主应该还送了不少衣服和首饰一类的东西。”凌知许道,“容时记了礼单,应该也放在这里了。”
路昙往里面走了走,最深处的一个红木箱子上面放着半指高的本子,大概就是凌知许所说的礼单了。
她个子不够高,只好踮起脚尖去够,伸手抓了几次都没能碰到本子的边缘。
路昙不服气,干脆跳了起来,结果依旧扑了个空。
旁边缓缓挤过来一道身影,只伸了伸手就将本子拽了出来
路昙侧过头,看着个头比她高了许多的凌知许,气的支吾了好一会儿,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退了两步,贴到墙上,在狭窄的空间内和凌知许拉开了一丝丝距离。
——都怪他身上太香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白茯香还有这种勾人的味道。
凌知许轻笑一声,揉了揉路昙涨得通红的耳垂,旋即俯下身来,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极尽轻柔的吻。
“等容时回来我便说他,怎么能放的那么高,害得我心上人都够不到了。”
路昙撇撇嘴,“那还是算了,路大侠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小小的礼单上。”
“这里太暗了,我们还是出……”
路昙话未说完,只听一阵“嗡嗡”声响从脚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凌知许神色微变,一手捞起路昙,将人紧紧锢在怀里,朝后方撤了出去。
路昙回过神,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她站过的地方竟然陷下去半米深。要是凌知许没及时拉走她,她便会直接摔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路昙茫然道。
凌知许眸色一沉,“先搬几个箱子,把这地方清出来再看看。”
路昙大病初愈,凌知许不让她动手,自己搬了好几个箱子到正厅。
路昙待在旁边闲来无事,又不想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累,便找了把蒲扇,坐在箱子上给他扇风。
等凌知许将方才那附近清理出来,路昙重新靠了过去。
“底下应该有间密室。”凌知许敲了敲地砖,里面传来不寻常的回音。
“东院也有密室?大户人家的密室不是都在主人的房间么?”
“这也是话本子里告诉你的?”凌知许笑道,“义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说不定他就是拿准了别人会以为主院有密室的心理,才将密室设在了东院的房间里。”
路昙不可置否。
她并不了解这位昭侯,只听人说过昭侯驻守在西北境的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未曾打过败仗。
这样堪称“战神”的人物,确实不会是头脑一根筋的莽夫。
“要去看看么?”凌知许问。
路昙微微一怔,“我也能去么?”
凌知许却反问,“为何不可?”
路昙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点燃,然而还没等她给出回应。
外面忽然传来容时一声大喊,“公子、路姑娘,有人找!”
“帖子不是都让你拒掉了么?”
凌知许走出耳房,路昙也紧随其后。
容时站在院中,神色慌得像是身后有一万匹骑兵在追他。
“那人不是带着帖子来的。”容时道,“他吵着要见路姑娘,说是路姑娘的师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盛夏的阳光将地砖烤得滚烫, 树干上时不时地传来聒噪的蝉鸣声。
四个穿戴整齐的侍卫把守在侯府前院的入口,挥出剑锋阻挡住想要继续靠近的少年郎。
若非凌知许特意叮嘱过,有人来侯府寻路昙便要及时通传, 他们根本不会将这不懂规矩的小子放进来候着。
楼岳面色冷若沉水, “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是路昙的师弟。”
“那也要等确认过, 才可继续放行。”
路昙和凌知许走到前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楼岳一身窃蓝长衫, 勾略出令人惊艳的绰约身形, 手上提着那把路昙最熟悉不过的宿水剑, 整个人在门旁挺直一站, 清秀得像是学堂里温习的书生。
路昙快走两步, 却被忽然伸来的一柄折扇拦住了去路。
路昙对上凌知许的目光,一副你这是要做什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