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远略一后撤，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们！”
“嘘，小声点。”路昙睨了他一眼，“你们怎么会在这？不是暂时躲起来了么？”
“我们几个在院子里待不住，想着来鬼市闲逛碰碰运气，果然遇到了那人。”孟明远得意道，“他卖补丸用的瓶子和装回魂丸的一模一样，我们买完一看确实是一种东西，就又找过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路昙问。
“七日前。”孟明远答道，“这几日天天在鬼市找他，谁能想到他居然七天才来一次！”
“所以你们想自己调查？”凌知许言简意赅。
孟明远挠了挠头，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被凌知许说中了。
戴着靛青色面具的江群叹了口气，缓缓道：“毕竟是我们九华派闹出来的事，总不好让你们一直在外奔波。”
孟明远来都京城闹事的时候他不在门派，回来后发现孟明远和那些脾气冲的师弟都不在，叫来人一打听才知道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于是连夜赶了过来。
“醉月楼的事多亏公子和姑娘帮忙周旋，我替他们在这给你们赔不是了。”江群后退一步，朝路昙和凌知许深深鞠了一躬。
凌知许将江群扶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江群摇摇头，“谢是一定要谢的，若非二位相助，他们怕是很难从中全身而退。”
“说到这儿，你们这些时日有没有见到虎啸斧刘义？”路昙问。
江群“我在酒肆倒是听说虎啸斧。”
“最近都京城不太平，你们想查需得注意。”
“放心啦，玄衣司又不会跑到鬼市来。”孟明远不以为然。
“你们今日又来买是为何？”
“当然是怕别人被骗啊，万一吃了像我弟弟一样怎么办，后悔都来不及。”
路昙心道怪不得。
孟明远回过味儿来，摸着下巴道：“不对啊，你们既然知道那补丸有问题，为何还要买啊？这不是白给他送钱？”
“不买完怎么看他接下来往哪儿走？”路昙忽地想到什么，赶忙往方才卖货郎所在的方向望去，那片还算热闹的地方站了许多人，却没有卖货郎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七日后， 鬼市。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路昙和凌知许特意掐好了时间。距离邹峰的武器铺子还有一段距离时，路昙就听见了卖货郎的吆喝声。
“您可别小瞧这瓶补丸， 您若是按时服用， 它便能助您内力更上一层。”
“真有这般玄乎？”
或许因为这里是鬼市而非其他寻常地方，卖货郎几声吆喝下来， 身边便围了一群人。
增进内力的功效着实令路过的江湖客们心动，但围过去的人一听补丸的价钱， 纷纷散了出来。
有人还不忘回头骂道：“你这种奸商也只敢在鬼市里做生意了！”
卖货郎连忙反驳， “一分钱一分货， 你今天错过日后可别后悔！”
人群散开倒是给路昙和凌知许腾出了地方。
“这次有多少货？”凌知许问。
“六瓶， 每瓶只要这个数……”卖货郎伸手比出一个代表着“七”的手势。
看清楚凌知许的身形后， 卖货郎眼神忽地一变，“是你们啊！那就五贯钱一瓶罢。”
路昙被气的差点笑出声来。
怪不得他方才挨骂，七贯钱在大洵差不多是普通人家三、四个月的开销了， 五贯钱也足够一家五口好吃好喝地过上两个月。
但在卖货郎的嘴里，五贯钱就像深宅之人一时兴起泼茶浇花那般不值一提。
“神药”定价越来越贵， 他到底想不想把手里的“神药”卖出去？
还是说这其实和他那套“男子效果更显著”的说辞一样， 是在筛选服药的人？
“上周不还是两贯钱一瓶么？今日为何涨到了五贯钱？”凌知许问。
掏出三十贯钱对凌知许来说完全算不上难事，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下子涨价这么多， 他需得问清楚其中原因。
况且他们从卖货郎手中将“神药”买光是为了不让它伤害到其他人， 这笔账早晚要从“神药”背后之人的身上讨回来。
卖货郎叹了口气， 语调哀怨得能直接去戏台上唱一出悲情戏， “你们那日帮我说话，又是回头客，价格理应算得再便宜些。但做补丸的材料紧缺， 下周怕是都拿不出货来，我只好卖的贵一点儿了。”
凌知许心里嗤笑一声，这卖货郎说的煞有其事，好像他已经做出了比天还要大的让步。
他那位临安来的药师朋友早就将“神药”的成分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其中大部分药材的价格确实不便宜，但卖价若是高达八贯钱一瓶，那群人得到的利润简直堪比在大洵私卖盐铁了！
凌知许表面不动声色，“若是如此那便没办法了，不过都京城向来要什么有什么，只见过买家没钱没见过卖家没货，竟还能出现药材短缺的情况？看来老板这补丸销量不是一般的好啊。”
“过奖过奖，其实不算你们这两次买的，也就卖出去了小几十瓶吧。”卖货郎说的谦虚，神情却出卖了他——他显然对销量很满意。
凌知许眸中微颤，即使去掉孟明远带人从卖货郎手中买的那些，其余买家的数量也比他们先前预想的要多得多。
之前庞图卖出去的那些药已经被姬含清和卫宁手下的人收回来了大半，姬含清还出面请服用过回魂散的人去都京郊外一处僻静的宅院暂住，由他那位药师朋友帮忙调养，以免他们身体情况恶化。
鬼市和长庆街的集市不同，追查货物和买家去向要困难上许多倍。
这几日来他们三人都动用自己的势力寻找，到今天也才找到了几个人，得想个办法从别的方面下手……
凌知许唇角微勾，“小几十瓶也能难倒老板这种在鬼市有门路的人？难道是外面运输上出了问题？下周若是买不到这补丸，我怕是心都要焦了。”
“哎，也就耽误一两周的事，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卖货郎俯下身子，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其实一批能炼制出许多补丸，但不是每个补丸都能担得起醒神丸的名字，成色和形状不好的要挑拣出来扔掉，原料消耗得比我想的快了些，所以才不够用了。”
卖货郎直起腰来，故意挤出威慑的眼神，“换作旁人我可不告诉他们，你们嘴可得严实些！”
凌知许心道这卖货郎真是沉不住气，短短几句话便让他摸清了脾性。
他微微颔首，声音如火炉上刚温好的酒那般令人心醉，“老板年纪轻却精通药理，还能做出醒神丸这等用来滋补的人间极品，真是前途无量啊。”
卖货郎挠了挠头，举手投足间竟流露出几分莫名的羞涩，“都是我师父教的好，要是没有我师父留下的方子，我也不会改良出现在的醒神丸。”
路昙与凌知许余光交汇，从彼此的眸中读出显而易见的震惊——这卖货郎竟是“老神仙”的徒弟！
路昙抿着唇，将卖货郎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
虽然他手上的货卖价高，销量也很可观，但他依然打扮得十分潦倒。
乌发用粗绳绑着马尾，高高悬在脑后，肩上披着一层丐帮弟子都瞧不上的脱线麻布。
除去这些外在之物，他还有着于男人而言并不算健壮的体格，这样的身形根本撑不起他脸上那副凶神相的朱漆面具，反倒不会引起旁人惧怕了。
没察觉出路昙异样的卖货郎又关心起凌知许的身体来，“上次回去后，你可有按时服用补丸，感觉如何？”
“你有什么不要的东西么？”凌知许反问。
卖货郎在货箱里挑拣一阵，掏出一个空瓷瓶递给凌知许。
凌知许手上发力，好端端的瓷瓶瞬间融化成灰，散落的粉末在他掌心堆成了一座小山，与一脸惊讶的卖货郎对望。
“上一批醒神丸竟有这等明显的效果？”卖货郎眼珠子瞪的快要从脸上掉下来。
凌知许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服用这些补丸，但若是想让“神药”背后的人上钩，那便要给他们看到远超出他们预期的效果。
好饵才能钓到大鱼。
“你、你的身体呢？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酸痛或是乏力之类的？”卖货郎急促道。
凌知许从容道：“没有啊，我只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可真是神了……”卖货郎小声嘟囔。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清空了自己的货箱，把装好的布袋塞到凌知许的怀里，像是要急着去做什么。
凌知许付了钱，卖货郎又从怀中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全新花纹的瓷瓶，“再送你一瓶新的补丸，和之前的配合着吃效果更好。”
凌知许心头一紧，表面却道：“那就多谢老板了。”
卖货郎挥挥手，转身融入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