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回魂丸的背后之人在以此举来断臂求生?”凌知许反应迅速。
姬含清微微颔首,“不仅斩断了关于回魂丸的线索,还将大理寺的关注引到了无影剑的头上,可谓是一箭双雕了。”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庞图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卖回魂丸?”路昙不解道,“百花山庄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他就这么按捺不住么?”
“他们也许是等不及了。”凌知许道,“百花山庄的地下不仅是决斗场,更是他们用来试药的地方。现如今没了百花山庄抓来的那群人,他们需得找到一批新的服药人才好观察回魂丸的效果。”
“九华派那群人如何了?”姬含清忽然问。
凌知许答道:“安排人暂且将他们保护起来了。”
姬含清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嗯,他们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决不能让玄衣司把他们带走。”
卓玄真人理了理衣袖,过于刻意的姿态似乎是想示意人开口询问他什么。
然而卓玄真人还未开口,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扭扭捏捏的,还是我来说吧。”
路昙循声望去,顾瑛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顾瑛缓缓站定,神色凝重道:“就在前不久,我和褚禾发现那群人在借着鬼市暗中联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鬼市, 江湖客们公认的鱼龙混杂之地。
在那种地方遇到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事都算不得奇怪,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钱或者足够有价值的消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顾瑛带来的消息还是让路昙吃了一惊。
顾瑛继续说道:“在都京城卖回魂丸的不只庞图一人, 庞图在长庆街的集市上卖回魂丸, 另一人在鬼市上卖回魂丸,有次我趁着夜深跟了他一路, 可惜还是被他甩掉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我让卫宁帮忙找找。”凌知许道。
“没用了,那人已经死了。”卓玄真人叹了口气, “听到庞图的死讯后我预感不好, 便去鬼市找那人的摊子, 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在那里了。”
“怪不得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凌知许道。
和庞图的境况全然相反, 人死在鬼市只会被当成是招惹了什么江湖上的仇家, 消息也会因鬼市的特殊性而无法传到大理寺和玄衣司的耳朵里,自然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若非顾瑛和卓玄真人早就注意到了鬼市的不对劲,他们必然会错失这条线索。
“能确认他们卖的是同一种东西么?”姬含清问, 她严谨得甚至没有用“药”这个字来形容。
“虽然他们与人介绍时用的不是同一个名字,但我们买回来对比后确认那就是一样的东西。”顾瑛语气尤为肯定, 姬含清听了眉头总算有些舒展。
卓玄真人补充道:“只是鬼市卖出的回魂丸剂量更大, 成分也更为复杂。”
“鬼市的隐蔽倒给他们做了嫁衣。”凌知许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路昙看看卓玄真人,又看了看顾瑛, “虽然卖的是回魂丸, 但那个人死了, 这条线索还有什么用?”
“据眼线传来的消息, 昨夜又有人在鬼市卖类似的药物。”顾瑛道, “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人。”
“消息可靠么?”姬含清问,“刚死了一个就又推出来一个,他们未免太急躁了吧?”
“当然可靠, 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要不是收到你们师父的联络,也不会麻烦他帮忙盯着。”顾瑛声调平和,眉眼间却隐隐流露出落寞。
“我在百花山庄和那几户人家的书房里搜出了些东西,为了研制出药效更好的回魂丸,他们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卓玄真人气极了,胡子止不住地抖。
路昙闻言一愣,原来师父那么早之前就来到都京城了么?
百花山庄出事后,所有的东西都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封存,师父必然是在那之前潜进了书房。
“师父也去了今年的斗花赛么?”路昙问。
卓玄真人脸色微变,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路昙撇了撇嘴,斗花赛时她和凌知许分明也在百花山庄找线索,两个人居然从未与师父打过照面,想来定是师父刻意避着他们!
卓玄真人余光瞥见路昙神色,轻咳两声,果断岔开了话题,“总之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那群人似乎真的想要做出一种能让久病之人重获新生的药。就算不为了当年的事,也应该尽快阻止他们!””
“当年的事?”路昙微微一怔。
卓玄真人脸色剧变,旋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要再次转移话题,却被路昙打断,“师父,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你突然下山不会只是因为想在世间惩恶扬善吧?”
听了路昙的话,卓玄真人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直到一只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臂膀。
“也是时候该告诉她了吧,褚禾。”顾瑛看向路昙,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刚从蛋壳里挣扎出来的的幼鸟。
随眼神飘来的爱怜令路昙心头震颤,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叫嚣着奔跑起来。
顾瑛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
“顾瑛前辈,您说的未免有些多了。”姬含清语气明显不悦。
“不多,我还觉得自己说的远远不够。”顾瑛走到路昙面前,抬手整理好路昙有些凌乱的额发,“路昙,你有一双很像你娘的眼睛。”
“……你说什么?”路昙恍惚道,“你认识我娘?”
“不止我认识,包括你师父在内的临安五侠都认识,因为你娘也是临安五侠的一员。”提及老友,顾瑛不由得泪眼婆娑,“她叫路笙,竹字头的笙。”
路昙双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泪水却先一步从眼眶滑落了下来。黑白不明的画面混乱了路昙的视线,紧接着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已经出落成一个令人惊叹的姑娘了,你娘如果能看到今天你的样子,一定会幸福到落泪的。”顾瑛道。
路昙几度张口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好像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堵住了,让她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顾瑛安抚地拍了拍路昙的后背,眸中怜惜愈盛。
可路昙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呆滞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雕成哭脸的偶人。
顾瑛无声移开了视线,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忽然,路昙扭动身子,从顾瑛怀抱中挣扎出来。
路昙一步步走到卓玄真人面前,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冷冷道:“你们都知道她是谁,那她为何不来见我?”
“十多年前临安城也出现过回魂丸,你娘被卷进风波里,那群人派出死士追杀她,我和黎雪霁赶到的时候那林子里除了你再无活人,而她至今不知去向。”卓玄真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太早知道会让你痛苦,你母亲一定不希望你成为在仇恨中长大的孩子。”
路昙冷笑一声,旋即反问道:“多早算早,多晚算晚?”
卓玄真人一时语塞,只好用沉默来回答。
仿佛早就知道师父会给出这样的回应,路昙默默道:“因为你们所谓的担忧,我就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权利么?或者在你们看来,人人都不提这件事就能当它从没有发生过?”
“路昙,你娘是我朝夕相处了三十余年的师妹,她出事我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卓玄真人急道,“还有顾瑛,她与你娘就像你和含清一样亲,若不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替你娘报仇,她何苦千里迢迢地来到都京城做生意。”
“我娘死了,那我爹呢?他也死了么?如果他没死,那他为何不要我?”路昙近乎嘶吼地喊出这句话,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宣泄着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悲愤。
“你爹?”卓玄真人倏地笑出声来,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提也罢,你若是想听,他……”
“不必说了。”路昙别过头,眼神冷得仿佛能让周遭空气结冰,“我既然随了我娘的姓,其余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这孩子……算了,你自己能想开也好。”卓玄真人叹道。
路昙吸了吸鼻子,胡乱地蹭掉脸上的泪水,两颊被手背擦得通红。
卓玄真人“欸”了一声,正要掏帕子递过去,一道俊秀的身影却挡住了他的行动。
凌知许弯下身子,单膝跪在路昙身侧,手上那条早已被掌心捂热的柔软帕子如水一般掠过路昙的面颊。
路昙略一抬头,便对上凌知许那双黑蚌珠似的眸子。她唇角忽地向下弯了弯,仿佛又有无数的泪水要从眼眶中涌出来。
凌知许动作一顿,缓缓开口:“路昙,这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
路昙眨了眨眼,恍惚间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似乎还未从方才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