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江十一郎兴致不减:“这又何妨!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她寄人篱下,想必难处颇多,正缺人愿意慷慨援手,定不会拘泥名分地位。”
江十一郎是家中嫡子,又是幺儿,同谢韵一样受宠长大,说起话来颇不顾忌谢滢与江侧妃的感受,直到兄长以肘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讪讪:“我不是说姨母……咳,姨母是亲王侧室,身份尊贵,怎能与旁的妾一概而论?”
谢滢冷笑:“表兄若有心,尽可以去试试。”
江十一郎说错话,本来还想让谢滢替自己美言几句,这下却是不能了。
他也不气馁,觑了个空,自己过去套近乎。
只是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得太多,匆匆介绍了几句便被兄长们喊走。
谢滢在母家表兄这里吃了一肚子气,待碰见谢韵、谢渺、郑窈三人敬酒时,到底憋不住讥刺:“小郑说巧不巧,这屏风在水榭里好端端摆了几天,偏今天江家人一来,就倒了,正好叫名花入各眼,多出彩呢。”
郑窈疑惑:“刚刚是江家小娘子……”
她没听懂,谢韵却熟悉她的阴阳怪气,炸了:“平日见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挺厉害呀,今天怎么,聋了还是瞎了?没听见你家表妹在那‘对不住对不住我俩打闹动静太大了’,跟我赔礼道歉呢!她一脚险些踹我身上,我看着你的面子没骂,你倒揣测起来了?”
“脸挺大。”
谢滢被她说得愣住。
原本觉得照谢韵不喜欢郑窈的程度,就算不帮着自己,也是冷眼旁观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今天还回护起来了。
谢滢颇委屈:“我都忙死了,哪里看得到。再说我就随口一猜,你反应这么大干甚?”
可她哪里像是随口一猜,明显心里存着气呢。
谢渺想了想刚才那江十一郎莫名其妙凑过来献殷勤,自我介绍的模样,懂了。
谢滢心气清高,自然不可能喜欢那几个表兄,只能是不畅快了。
“你是不是嫌窈窈抢你风头呢?”
见谢滢表情一滞,她便知自己猜对了,无语半晌,“你这,你想多了吧?你身上这身衣裳,府里四个绣娘花三个月给你精绣,我们裁春衣都只能找外头的绣娘!还有这海棠簪子,二百两!赤金镶宝石的!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谢滢就算是这么想,也不能亲口承认,只能反问:“我哪里这么说了?”
谢渺:“那你不猜我,不猜八娘,光猜窈窈,你欺负她?”
谢滢:“……”
谢韵打量她:“人长得好看,就不是一天二天打扮的事,好吧,你要穿个麻布袋子,人家指定就都看你了,多大风头。”
二人追着把谢滢怼得语塞,对方匆匆寻了个借口,脱身了。
谢韵甚至没怼够,还想追上去,郑窈说:“算了。”
她本来有点气的,但一想到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又忍不住觉得,不太好。
毕竟她也不是不会办事的人,今日出门之前,还特地选了一身素净的窄袖襦裙。可王府分发的布料太好,她又比去年抽条了许多,看起来青春亮丽。
谢渺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怀疑自己,道:“别管她。我及笄那日你还这样穿,有面儿。”
谢韵郑重点头。
宴厅太小,说话声难免传入别人的耳朵,被鸣玉听了去。
她按照谢攸的吩咐前来观礼,并未在笄宴上久留,期间与郑窈对视了一眼,只一笑。
待回到竹溪后,自然一字不落的转述。
仪式很华美,酒宴很好吃,谢滢没来得及说太多讨人厌的话,就被怼得哑口无言,郑窈看起来也没放在心上。
小姑娘家家之间的口角,不是什么大风浪,谢攸还没闲到操心这个。
只是在听说了江十一郎的举动后,心里生出了几许不悦。
“五娘是不是比她更大些?”他问。
谁?
世子口中这个和五娘比较的对象,除了郑姑娘,又还能有谁呢。鸣玉答道:“五娘是四月里的笄礼,郑姑娘该到秋后了,还早。”
是了,谢攸记得有谁告诉过他,郑窈生在七月七。
天上良辰,人间佳期。
江家不同于秦王府,人口十分兴盛,光西京这一支便共有六房,是以郎君们排行虽小,年纪却相差不大。
特别今天来观礼的几个,年纪都老大不小了,还盯着个小姑娘看。
关键是小姑娘间还因此生了口角。
虽然鸣玉说郑窈看起来心情不错,但无端受人指责,多少还是会有影响吧。
谢攸觉得自己的不悦完全来自于此。
转日,他对秦王妃道:“……不要紧,慢慢挑便是。”
“妹妹们及笄之龄,实还是个少年,留在膝下多承欢两年也无妨。”
小姑娘一脚迈过大姑娘的门槛,自己还跌跌撞撞,你能指望她们懂什么?
她懂得什么叫琴瑟和鸣,什么叫举案齐眉吗?
身在皇家,谢攸看过太多联姻不睦的例子,深觉得只有多看、多比,才能知道什么是合适,什么才是自己喜欢的。
只是世情如此,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为人父母者,都希望女儿一及笄便定下,显得自家教养无可挑剔,旁人争相求娶。
谢攸觉得,实在不必在这种时候就哄着她们接纳一个陌生人成为自己日后的指靠。
“你说得对,”秦王妃深以为然,“咱们家又不是那等养不起闺女的。”
谢攸:“正是此理。”
“还有。”他拨了拨茶沫,淡淡道,“考量姻亲,最重要的还是品性。最得小心那等轻浮狂悖的,一旦出丑闻,只恐又牵连父亲被参。”
秦王妃又想说“正是”,脑子里却忽地闪过火花。从昨天小女儿的抱怨,再看谢攸,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家里最近又没有别人在议亲,也只不过江十一郎问了问,还没请长辈出面呢。毕竟那姓郑的姑娘也还小,不急这一时半会。
只是心里头起了怀疑,秦王妃不问就难受。
“说的谁呀?不会是江家人吧?”她挑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认得人家吗就管。”
谢攸面对她的盘问,丝毫不惧。
“只要是府里出去的人,旁人多少都会与父亲联系起来。”他平静且严肃地告诉母亲,“母亲费心把把关,便该知道,那江十一郎的兄长在外惹下多少风月债。上梁不正下梁歪,实非良选。”
臭小子,自己还没成家呢,道理说的头头是道。秦王妃笑了:“我用你教。”
“只是你不懂……哎呀,”秦王妃道,“别看他姨母在我们府上是个侧室,但江家长房还是挺有出息的,若那江十一郎许以妻位,其实,嗐,挺好的。”
她不说郑窈什么,可语气与态度已经明了,若她是孟夏,定会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谢攸的脸色就更淡了:“我懂不懂的,不好说。只知道若是正经提亲,至少该等到姑娘及笄后,请媒人长辈上门,再走流程。这江十一郎的心思,显然不正。”
他想,除了跟母亲打补丁外,还得找机会当面告诫郑窈一番。
她心思浅,旁人一哄就信,那江十一郎又生得不错……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有好几次,看着自己发呆,谢攸都有所察觉。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实容易在这上头吃亏。
她又不是母亲的女儿,还能谁来操心。
秦王妃只当他不喜江家是因为自己,感动的同时,嘴上哼笑:“懒得跟你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有本事劝她娘去。”
又暗暗想,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按流程来的。
她这儿子整日将自己关在竹溪,不问世事,都快活成修仙的了。秦王妃心道,他知道什么是合适,什么是喜欢吗?
若是碰上真喜欢的,只唯恐她跟旁人先定下,又争又抢,失了风度也要在前头,还在乎什么流不流程。
秦王妃想,他知道个屁!
作者有话说:
实则不然,他正是在不失风度地又争又抢窈窈,一款东胤万人迷本章评论区揪10个小红包
第27章 粼粼
翌日, 郑窈正与玳瑁玩抛绣球,琼芳调侃她,这是为日后绣球招亲练习手感, 待到时:“专挑俊的砸。”
郑窈被她装模做样的动作逗得噗乐。
“姐姐比我年长。要招亲, 也是姐姐先。”她道,“到时候我在楼下替姐姐相看着,看看哪个最俊!”
琼芳拿水撩她, 她蹬蹬从水边跑开。
女孩子们活泼热闹爱玩,竹林都多了几分人气儿, 不再死气沉沉了。
还记得刚接触的时候,郑姑娘是个多么小心翼翼的性子啊!
飞光拿眼睛看世子,世子没发话, 等两人闹够了,郑姑娘脸蛋红扑扑地站在远处,福上一礼:“表兄, 失礼了。”
世子道:“过来。”
他也不让飞光动手,亲自斟上茶,看郑姑娘咕咚灌了两大盏,倒第三盏的时候, 对方速度终于慢下来了,却还是没什么淑女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