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仰起脸来撒娇似的蹭了人脖子一下:“桑法, 你不是食物。”
对,你就这么哄人。
桑法轻巧把她往上一抛,“那今晚可以不吃吗?”
乌又腾空了两秒,哇哦了一声,搂紧人肩膀,看着桑法单手开门,小声说,“那不可以的。”
进屋后桑法走到沙发前把人放下,乌又液体似的顺着他的胳膊流下去, 但躺到沙发上以后没有松手,抓着人的手指,像小蛇咬人似的捏了捏他。
“桑法, ”她仰着脸看他。
“你辛苦了。”
这句话其实……不是现在说的。
是面馆老板说‘真忙,你挣钱也不容易’时,要对桑法说的‘你辛苦了’。
是桑法坐在那里、听着屋外的说话声屋里的洗碗声回忆起过去,脸上难得一见地露出一点模糊不清的疲惫怅惘时,要对桑法说的‘你辛苦了’。
是对很多年前,疲惫不堪、只有自己、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偷懒不要回头挣扎着往前走的桑法,说的‘你辛苦了’。
桑法,在过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有一个可以对你讲这句话的人,是什么感受?
你找到了你的同类。
即便她应该是你的敌人。
她见你第一面时就想用刀割破你的喉咙。
她在飞机上靠着你说‘我们好像两只小鸟哦’。
她在浴室差点用胳膊把你绞死。
她睡眼惺忪地勾着你的手指说‘主人和宠物不分开’。
是什么感受呢?你怀揣着‘必要时刻为了普通人类的利益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死她’的想法接近她,你知道她只是把你当成食物,你防备着她,你的手指已经掐上她脆弱的喉咙,你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然后你选择割破手指去喂她。
桑法垂着眼睛看她,半晌,用手指很温柔地抚弄了一下她的嘴唇:“饿了?”
乌又微微偏头一口咬住他的指尖,没用力,叼着用牙齿磨了磨:“嗯。”
桑法笑了,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等一会儿,我先去开个电话会。”
开得很快,因为拍板的人做决定很快,没什么犹豫、不讲废话,十几分钟结束。桑法出书房时听了一下,楼下很静,猜测小蛇大概又睡着了。
做食物做到自己这个地步真是可以,他想着、自哂一笑,还要把自己洗干净送到对方嘴边把人叫醒、说来吧吃我吧。
没想到在楼下客厅没见到人,沙发上空空如也。
桑法下意识以为乌又可能是上楼回房间休息了,往楼梯走时、察觉到从旁边屋子里透出来的光,大概只开了一盏小灯,橙黄的光色隐隐约约的。
一片安静的房子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近了,看到人。
厨房里,垃圾桶边,乌又坐在那里。
听到他的脚步声,侧过身来,把手里抱着的一大束花展现给人看:“桑法,你看,”她的语气很惊喜,“这么漂亮的花!”
桑法脚步一顿。
厨房的这个垃圾桶很少使用、每天清洁,其实很干净。
但,他无法抑制地觉得心里非常难受,好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因为他不想让乌又因为一束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花高兴。
她应该有更好的东西才对。
他走到乌又身边递手给她:“喜欢的话明天送你个更好的。”
乌又说好哦,伸手让人把自己拉起来,但花没有扔回去。
一边由人拉着自己往外走,一边继续低着头看。大概真的喜欢,看得很认真,每朵小花都检阅过去。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她停下脚步。桑法没拉动人,回头看人怎么回事,就见乌又踮起脚尖凑过来一点,“这是你送我的吗?桑法?”
……
桑法有一瞬间心说我真该死。
他说不是。
只是买来看看。
好看的话打算明天给你买的。
“不然它怎么会在垃圾桶里,”他扯扯嘴角,露出一贯的冷嘲表情,“我又不会……”
话没讲完,因为乌又突袭似的又凑近一点,认真地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很漂亮哎。”
桑法僵住。
片刻后叹口气,抬手抱住人,“你喜欢就好。”
“抱歉,我明天会给你买新的花。”
他抱得有点紧,乌又在人怀里安静了几秒钟后就开始像条受不了热的小蛇一样扭动、试图从人怀里钻出来:“花、花,你挤到花了。”
桑法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松手,但小蛇在怀里这么扭来扭去的真的很好玩。于是更紧一点抱住人,看乌又仰着脸试图从上面钻出来。
他没说话,眼睛弯起一点,笑眼看着她。
有那么两分钟乌又似乎已经把桑法当成一节可以攀登的树杈子,得益于他们两人间的身高差,这个游戏竟然也能持续下去。
玩着玩着,乌又突然停下来。
桑法以为是自己怀里太热了,刚想把人松开,就见乌又偏过脑袋、听到了什么似的盯着窗外,过了两秒钟,她有点疑惑地说:“有人在外面……”
桑法目光一凛。
他先想到的是安全问题。
但紧接着,乌又像一只狐獴一样站直了:“是方白鸟!”
是方白鸟的味道,那种他自身平常就会有的气味、和很淡的那种食物似的香气。
但后者太淡了,而且总是一闪而过,风把那点味道刮过来、被人捕捉到,想要再去闻,下一秒就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一台运行不稳定的机器。
乌又对这点一直觉得奇怪,甚至、她偶尔想,也许方白鸟不是她那半个蛊虫的载体,又或者、是那半个蛊虫出什么问题了。
桑法一把把乌又按回怀里。
“嗯?”乌又不懂桑法是要干嘛,“是方白鸟呀。”
桑法心说我知道是方白鸟。
余光向外一瞥,确实能看到一点人影。
他轻嗤一声没有理会,不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看了多久,但无所谓,想看就继续看咯。
又不是没有可以让你看的东西。
一手捆紧乌又,另一手抬起来把乌又已经扭向窗边的脸捧回来,在乌又说“你不要……”的时候低下脸低声问她:“想吃饭吗?”
乌又动作一顿。
像台永动机突然停止工作。
不得不说,这句话确实有点要命。
对于乌又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方白鸟是值得关注啦,但……饭诶。
乌又眨了眨眼睛,从脸上就能看出脑子里是在拼命思考,过了几秒,她问:“现在?”
桑法说嗯。
乌又的视线垂下去一点,盯着桑法嘴唇。
那双唇两边勾起来一点。
没什么高兴的意味,全然在蛊惑,好像在说,忍不住的话就过来尝尝吧。
这时门声响起。
桑法捧着乌又的脸、把她被轻易扰动的注意力勾回来,“别理他。”
没料到这一下没管用,因为乌又执意扭头看着门口:“他有点香。”
——有那么一瞬间方白鸟比乌又刚察觉到他那个时候香了好多。
而方白鸟很香的时候、他对乌又产生的诱惑其实是能够超过桑法的。
因为如果方白鸟就是那半只蛊的载体的话,他对于乌又而言、天然就是食物。
桑法本身就是一种没有蛊的情况下的代餐。
乌又嗖的一下子从桑法怀里弹射出去,桑法捞了两把都没捞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一溜烟跑到门口,啪的打开门。
“你好方白鸟”说得非常快,一声招呼打得像‘尿夫袅’。说完就往对方身上一扑,想确定他身上的味道。
失败了。
方白鸟在关键时刻往后退了一步,
乌又没有料到这个变故。
——因为方白鸟向来是不会躲的呀。
小蛇没有如愿落到目标身上、边惊讶看着人边径直向地上摔过去。
不到一秒,方白鸟很无奈地皱了下眉头,不是对乌又、是对自己。然后在乌又摔到一半的途中没忍住还是俯身上前撑了人一把。
乌又落他小臂上,立刻顺杆而上,揪住人衣领往上一凑,贴着他脖颈深吸一口长气。
“……嗯?”
明明几秒前还有一股食物的香味,怎么现在又没有了!
方白鸟看乌又站稳了,一手握住人正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腕,温和但又有力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去:“乌又。”
他的声音稍微有一点严厉,毋庸置疑,意识是:乌又,站好,不要这样。
桑法已经走到门口,看到他这表现意外挑了下眉头。
看上去好像主教大人恢复了他应有的、一贯的那种温和得体、周到但总有一点距离感的态度。
果然,这个样子才是熟悉的光风霁月的主教嘛。
只是……这么突然?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