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讲实话哦。”
乌又眼神有一股学疯了和世界断线般的清澈:“啊……没有啊。”
“我还帮忙、搬花了。”
叶老师很欣慰。
真是善良的好孩子。
然后奖励给好孩子一道新公式:“之后教堂要戒严,不能随便乱走,估计是圣路德修会的院长奥多要到了。正好,你把这三页题做了。”
Joey还没走远,听到里面一阵长长的“唉——”
因为太字正腔圆,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好玩。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今天在收到方白鸟的要求时,他问过他,为什么费这么大劲也要让乌又能够继续上课。明明缺一节课也没什么问题。
方白鸟说,因为先来后到。
因为课程的安排比圣路德修会院长的会见更先确定,所以即便在大家看来后者远比前者重要的多,乌又上课这件事也不能给会见让路。
大概是那声叹气太有感染力,像听到人打呵欠自己也会被传染打呵欠的人,Joey也忍不住仰头叹了口气:唉——真想知道有一天主教大人打破规则会是什么样子。
3:59,连着厨房侧门的黑暗的小屋里,厨师撩起帘子,置于黑暗已久的圃鹀茫然地站在那里,它确实已经被孤独和茫然……浸透了。
倒出大杯质地良好的雅文邑白兰地,作为法国最古老的烈酒之一,不同于干邑,它因为通常仅蒸馏一次从而保留了更多原料的风味,酒体也更加醇厚。几乎在倒出的同时,那种烟熏、香料的味道和烈酒的气息就瞬间涌出。
然后他拿起还没有回神的小鸟,在它重获光明的同时直接将它扔进酒里。
——挣扎时吸入的大量烈酒,可以从内而外地起到调味、清洁的作用。
圃鹀在挣扎,但是他没有理会。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观赏等待。
等它在酒中溺毙,他就要把它取出来,燎去细毛,高温快烤。
内脏不需要去除,那个灵巧可爱的脑袋也不需要。完整是确保原始风味的必要条件。
等到烤至外酥里嫩,它就可以作为一道优雅而古典的菜肴上桌了。
而痛苦而挣扎……这是做一道菜的必经程序而已。
3:59,方白鸟穿好教堂长袍。
无领长袖且不开前襟,宽大、挺括,重要仪式所穿戴,通体由白色丝绸制成,袖口装饰有红色条纹。借由其形制、质地体现穿戴者的尊贵和威严,大面积的白色彰显其职位的神圣,而红色……则象征着殉道者的鲜血。
方白鸟安静地坐在木椅上,阳光通过玻璃花窗在他脸上落下水波般的彩色花纹,无声拂过静谧平和的眉眼,他看上去像一副中世纪宗教油画中的白鸽。
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欣赏这幅油画——西奥多大主教。
他站在他身前窗下,背对着阳光,欣慰地看着他,像看一株经过精心栽培终于成长起来的植物,不必生机勃勃,因为过度的生机意味着没有辖制的肆意生长,要足够规范、足够漂亮。
而方白鸟本身就是一颗好种子。
“我很高兴看到你现在坐在这里,我知道你对这次我们和圣路德修会的会见有些不同看法。”
方白鸟仰视着他,目光还是很温和,平和而平等,没有任何身处下位的弱势意味,不论是基于自己的身份还是眼下的位置。
这也是很多人在想要忏悔自己的罪时想要找方白鸟的原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你觉得内心很平静,你知道自己将获得全然平等、耐心倾听、理解、包容、没有指责的对待。于是你不需要说谎。
“无论如何,我应当履行我的职责。当然,我对圣路德修会是否与我们的教义原则一致这一点确实持保留意见,但,”他无奈而包容地笑了一下,似乎药物的影响依旧残留,他看上去仍有一点虚弱,“我认为对这点的判断需要经由教会议会处理。”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正式决议做出前,教会可以认真考虑与圣路德修会合作的界限。”
西奥多大主教看着他,他的面容在黑暗中一片模糊:“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你会尊重教会的决定,是吗?”
方白鸟认真地、像要从那张苍老模糊已经习惯调动自己的肌肉来掩饰真实情绪的脸上分辨出某种真实意图似的,半晌,他向他礼貌颔首:“当然。”
西奥多大主教笑起来,“那就好。”
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脸从始至终脸一直沉在阴影之下,“几分钟前我和奥多简单聊了几句,他之前在一些媒体上见过你,他说,”他转而用更古老的通用语跟他重复奥多的夸赞——他会达成比我们更高的成就。
打开门,屋外乐队的乐声随着空气一起刮了进来。
“走吧,孩子,走向你的未来吧。”
3:59,黑暗的房间中两个人正在激烈打斗,其中一人裸绞对方时被一刀刺中小腿,接着刀面横切出去几乎把她肌群完全割断,但剧烈疼痛下她硬是咬住牙齿一声没吭,冷汗一直流到眼睛,她用尽全部力气死死锁住身下人的喉咙,刀再深一寸,眼泪被刺激出来,她没有动。
直到感受胳膊下面那个不断挣扎的人终于安静了,她才喘出一口气。
松手,让尸体无声息地滑落到底上。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检查的人逐渐逼近这间房子,她低着头思考了两秒,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爬上窗户。
接着,果断从这间二楼角落房间的窗口跳了下去。
“嘭——”
3:59,剧烈的声响下窗户都跟着震动,讲课中的小东老师都忍不住抬起脸来看向窗外。
——天空中璀璨的烟花豁然盛开。
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做到的,在能见度这么高的日光下、炸开的烟花在天空中依然形成了足以被人看到、明亮又算不上刺眼的光彩。
非常美丽耀眼,成片的、像要覆盖住视线范围内的整片天空。
形状与花园中的玫瑰对应,如同恰好成熟的花朵、弧度绽放地非常完美。
乌又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窗外。
但她没有在看天空,而是在看远处的某个方向。
她听到那里的什么声音,掩藏在烟花爆破声下的声音。
几秒钟后,她站起来向外走,但推门时却发现门在外面被人锁上了。
叶老师问人怎么了:“现在不能出去哦,烟花我们还是在屋里看吧?”
乌又没有回答,快步走到窗边,然后在**的轰鸣声中,抬手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4:01, 厨师正抱着胳膊观察圃鹀的状态。
小鸟刚被投进去时还在酒液表层扑动着翅膀扑腾,小小的鸟喙滋哇乱叫,现在安静多了, 翅膀上羽毛被酒水打湿, 嘴巴里面也呛进去了几口,说不清楚是醉还是身体沉重, 挣扎的力度所剩无几,仰着脑袋就往下沉。
他看一眼时间, 觉得再等两分钟就差不多。
不是在等待死亡, 而是在等待从尖喙里吞下去穿过细小喉咙的酒,像腌肉一样蔓延浸透它的全身。活体时大量服用下的酒能让食物的味道变得非常好,比填鸭强得多, 酒液的香醇能主动和肉质本身的鲜味融合到一起, 血腥气也会变成一种浓郁沉厚的香味。
这从本质上来说其实非常残忍冷酷,甚至不用细想。
但……圃鹀在他眼中只是一种食物, 活的时候也不过是食物的另一只状态——等待烹饪的预备阶段,于是他从圃鹀在酒液中的奋力挣扎中感受不到任何求生的意味。
——它也能算个跟自己一样有感情有思维的生命吗?
但,秒针嘀嗒的转动里,烟花的爆破中,有人透过那些更重更响更清晰的声音,听到了它们的求救。
专业服务顶级人物的高级厨师,不好意思,今天你等不到你的食材腌制完成了。
没有上锁的门被人无声推开,脚步声很轻, 轻到一只手放到他的肩上、一张冰冷的脸的贴到他的脸侧他才猛地一抖。
“你要杀死这些鸟吗?”没什么感情色彩,仿佛很单纯的疑问。
厨师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去,看到一张极近的、鬼魅般的脸。
——漂亮的过于鲜明, 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
他有一瞬间忘记恐惧、甚至没来得及用大脑处理她的提问。
在惊恐或是惊艳的剧烈心跳中,他下意识更正对方的说法:“圃鹀。”
——圃鹀,不是普通的鸟。
是一种一直以来被贵族及上流阶层用作食物主菜、聪明、漂亮、肉质鲜美、被吃到近乎灭绝的鸟。
对方点点头,很礼貌地回答他:“好哦。”
理智回笼了一点,他想问一下对方的名字,应该可以问吧,她看上去很友好。
没来得及,因为下一秒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忽然手指用力,像要抓住他防止他逃跑似的,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桌上的一个罐子照头嘭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