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啧,不愧是做主播的货。
“哦——”桑法说,语气很轻松随意,“我看到了,但我看到那两个字后面有一个……表情包?”他很轻地发出了一声无限接近于嘲讽的鼻音,“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外号。”
“有事吗?”
严洲虽然长得拽,但其实本质算是一个很有修养很能忍耐的人,饶是这样,被桑法这一段话说下来,也做了个深呼吸。
再开口时语气如常:“方便把电话给乌又吗?”
“不方便,”桑法和刻意逗人似的,说完之后停了几秒,然后才悠然开口,“她睡着了。”
严洲皱起眉头。
他知道对面这个人讲这种语义不清的话就是在故意扰乱他,引他去胡思乱想。
但……望梅止渴为什么会有用呢,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发育得还不够完善的低等生物,你的大脑没办法完全控制你的身体,你的思想也不是总能引导你的大脑。
他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沉默,无法自控地想了很多。
“你是她……”
——你是她的什么人?
话没说完,因为电话那头响起声音——乌又的声音。
迷迷糊糊的,好像很困倦,跟手机的话筒隔着一段距离,于是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几秒钟后,他听到桑法语气温柔了一些地安抚对方:“没事,睡吧。”
严洲的心沉了下去。
但对方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说“那我不打扰了。”以为可以勉强体面地挂掉电话。
对面说好,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对了,她今天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吃饭,午饭不行,晚饭……也不可以。”
“如果你很寂寞的话最好花点钱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
——毕竟你也就是一个被乌又花钱买消遣的人而已。
说完,没等严洲反应,直接把电话挂断。
羞辱完人,桑法心情稍好一点,静音处理工作的速度都提了起来。
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如同落雨的白噪音,乌又于是睡得更熟,中间梦到什么,还磨了磨牙发出两声呓语,桑法从文件中分神瞥她一眼,觉得有趣,耳机里参会的人还在比对季报里的几个数据,他垂着眼帘,用食指轻轻点了乌又嘴唇一下。
柔软的,带着一点细密纹理,像柔软的玫瑰花瓣。
指尖落在上面,轻轻按压,然后顺着唇瓣缓慢揉搓,血色渐渐渗透出一点,像一瓣花瓣重回生机莹润。
乌又微微偏了一下脑袋,然后张开嘴巴想把一直徘徊在自己嘴边的食物咬住。
桑法像在钓鱼,很轻巧地一抬手指,看人扑了个空。
然后点点人鼻尖,“在梦什么?”
这种问题当然没期待得到回答,说完之后收回手继续开会,但忽然听到乌又的声音,从唇间吐出,很轻的两个字,梦中的呓语。
——“乌由。”
耳机里会议那头有人在讲:“虽然利润率不高,但我们坚持选择这款产品的原因是它的可替代性确实很低。”
“目前市场上很难找到能够完全替代它的同类产品。”
桑法垂着眼睛,半晌,笑了一下,他说,是吗。
司机提前收到过卫许通知,知道桑法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甚至午饭也没吃多少,因此开进城后问人要不要去哪里吃点什么。
桑法瞟眼睡得正熟的乌又,说不用。在手机点好餐,吩咐送到家,又安排阿姨取好外卖后再走。
快到家的时候桑法把乌又叫醒,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因为脸一直贴着桑法脖颈,所以也被染得有点温度,像块柔软的奶糕。刚睡醒,脸上没什么表情,挎着一张小脸木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像在生闷气似的。
桑法终于两手都腾出来,动了动被人压的发麻的肩膀,握紧拳头曲曲臂,一边给人回消息一边抽空瞥了乌又一眼,有大概那么十几秒钟,她像个漂亮人偶似的一动没动,他觉得有趣,右手抚上人温热的侧脸:“你……”话还没说完,小蛇重又找到自己的木头架子,顺着这个方向就想往人身上栽。
桑法赶紧把人捧住,消息也顾不得回,两手捧上她的脸和搓小狗似的搓了搓,搓到乌又已经拧着眉毛往后躲才停下来:“醒了吗?”
乌又耷拉着脸看他:“饿。”
“到家吃饭,”桑法看人还有点迷糊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刚才做梦梦到什么了?”
乌又没说话,仰着脸,一边打呵欠一边眨着眼睛,好像在回忆。
桑法一开始还在等,回复供应链问题的时候在等,查看发行人律师名单的时候在等,讨论反倾销名录的时候在等,后来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应该不是在思考自己问题的答案,至少现在不是。
——可能一开始就不想回答,可能是想不到答案就算了,可能是想着想着就开始走神。
总而言之,很难控制走向的一条小蛇。
他皱眉看她:“你在想什么?”
乌又仰着脸,语气呆呆的:“在回忆老师今天、讲的课。”
“知识,要复习。”
“……”桑法要被她气笑了,“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学习的。”
“爱的,明天还要去呢。”乌又转过头来,似乎是很自然地转折话题,“今晚要吃饱一点。”
桑法看着她,介于人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非常专注虔诚,他怀疑她说的要吃饱可能不是吃饭的意思。
——她可能是吃他要吃饱。
呵,逃学跟人去看海的人,美梦倒是做得挺好。
到家的时候乌又终于彻底清醒了,跟在桑法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家里走,一边问人晚上吃什么。
桑法没回答。
打开门后想说先去洗手,一抬眼发现不对。
阿姨站在客厅里——这没什么问题。
沙发上坐着一个方白鸟——这怎么回事。
阿姨一见到桑法回来,赶紧过来解释,说方白鸟大概是二十分钟前到的,人彬彬有礼,询问后发现桑法不在家,说没关系自己可以等等。
“主教大人人真温和啊……”阿姨完全沉浸在主教的光辉之中,没有发现自家老板表情有什么不对,“我给他沏了一杯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喝。”
“他跟我说……”
桑法抬手让她闭嘴。
有客人来的时候,阿姨在跟桑法确认后确实会把人迎进来给人倒杯茶或是准备些别的什么饮品。
但问题是……这位主教大人,他是“经过自己确认”的“客人”吗?
阿姨显然是忠诚信徒,完全没有主教大人可能是坏人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简直是玷污了明月般的主教大人!
然后桑法冷着脸看向方白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敢问你们教堂的礼节是不请自来吗?”
方白鸟完全没有被这种嘲讽激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虽然视线上来说,他因为坐着的原因需要仰视桑法,但他完全没有落于下风的意思,看桑法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站起来优雅丛容地对人打了个招呼:“冒昧打扰了,我是来找乌又的,但我给她发的消息她好像没有收到。”
他说着,很自然地看向人,“我猜你的手机调成静音了是吗?”
乌又的脑袋从桑法身后伸出来:“方白鸟!你好。”
方白鸟冲人颔首,“你好,乌又。”
打完招呼,乌又紧接着问人:“戴尔呢?”
方白鸟笑起来、解释说我把它送回家了。说着很自然地解释自己的来意,“中午的点心听说你很喜欢、但没有来得及多吃,所以我带来了一些。”
阿姨刚才终于隐隐察觉到自己把主教放进来这件事好像让雇主不太满意,同时,记起自己的职责,主教大人肯定不是坏人,但自己确实不应该不经过雇主同意就这么把人放进来。因此抓住这个机会,看到乌又眼睛一亮后立马插入话题:“是的,主教大人带来的点心我已经放到餐厅了,还有桑先生让我签收的外卖也已经送到了,”她看向桑法,“桑先生您……”好的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又扭过头来,“乌小姐您……”
乌又点头:“要吃的要吃的。”
说着就往餐厅走,阿姨看桑法和方白鸟一眼,一秒决定远离战场,低着脑袋跟上人:“桑先生我去给您倒杯茶。”
桑法没再看方白鸟,像是已经不在乎这个人,一个垃圾袋而已,从窗口刮进来,难道还要大费周章去处理?
低头回复一条工作消息,让对方明天提交一份完整报告。
在乌又走到餐厅门口时,边打字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太晚了,别让她吃太多。”
要如何宣誓主权,要如何强调自己的身份?
这些事情越是重要,就越要轻描淡写地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