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
自己不是知道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真的能够理解人是什么,能够对人类怀有同理心吗?
她就应该被放在眼底下被管束好了,她怎么还能要求拥有自由?
良久,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然后给某个人拨打出去电话。
再开口时语气很静,“喂,阿畅,”他边说边很丛容地、仿佛在自己的地盘里一般在院子里闲逛起来,“派两个能够清理现场的人到清市幸福里新建胡同38号院,确保人在此之前半个月内没有与这个地方或这里的人有关联。”
“不需要,基本处理干净了。”
“还好,这里监控不多。”
一小时后,桑法坐在侧放在门口的椅子上,闲散地倚着椅背,长腿交迭。看院子里面的俩人使用着各种专业器材清洗地面。
赵品春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马扎上,姿势很规矩。
人被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突兀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嘴又闭嘴,犹豫了半天,低头搓着手:“人……其实是我……杀的。”
“但我不是故意的,他倒在那里了以后,他、他倒是因为我、但、但是他倒了以后自己磕到了……我不知道,然后就……”
她不知道能怎么替自己解释,低着头眨了眨眼,“但她真的没做什么……不关她的事情。”
说着又偏过脑袋偷偷看人一眼,试图跟人强调:“她人很好的。”
桑法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因为这句话突然嗤笑了一声。
这时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桑法接起电话,卫许在那头说明教学项目的情况,最后补充一句说您放心,我们尽力保障乌又的安全问题。
桑法的语气很冷淡:“我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挂了电话,赵品春再看他两眼,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桑法低头查看邮箱里的邮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看不出来吗,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
呵呵。
看不太出来呢。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赵品春低头扣掉自己手上一些泛白翘起的皮,因为她的椅子比桑法低,所以一偏头就能看到桑法的手。
拿着手机所以反手放在腿上,一眼能看到扶在手机边框的食指上的一块伤口。
手上没有其它的未愈的伤痕,所以那一块新鲜破口就显得格外明显。
“你的手……”赵品春看了两眼,“受伤了。”
桑法垂着眼睫,声音很淡,赵品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感觉他好像有一点笑意,“嗯,小蛇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小孙经常觉得齐占风仿佛有那种能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的特异功能。
比如今天, 明明三分钟前她来找他准备查房的事情时,他的办公室还空空如也,但现在她刚给自己倒好一杯咖啡, 一抬头就看见人穿着褂子边看材料边往她这边走, 顶着一头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冲她一扬脸:“走啊, 407,小许他们人呢。”
语气非常自然, 仿佛是小孙出现幻觉, 这人十分钟前就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小孙猛灌口咖啡跟上人:“齐医生你今天又是骑摩托来的吧?”
齐占风从她手里接过查房记录,边看边呦了一声:“神医,这都能看出来。三环河边有条小道骑摩托可快了, 完全不堵车。”
说着话小许从走廊那头匆匆赶过来, “齐老师,主任说下午您和他一块去趟教堂, 呃,是那个……贼大那个……哦、伊德教堂。”
走近了一愣、有点受惊睁大眼睛琢磨两眼人头发,“您今天骑摩托来的呀?”
“天天跟有病一样,每周拉着我们几个跟卖身似的往教堂跑。”齐占风走过落地镜子,一顿,对着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两秒钟搞个桀骜不驯的发型,“优秀,当医生当成我这样还能有头发的真不多了。”
一进病房, 立刻换上朝气蓬勃的笑脸,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孩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就开心大叫:“齐占风!”
齐占风清洁好手,笑眯眯地过去:“真棒, 听这声音。很好很好,”俯身过去边做简单检查边夸人,“昨天也有努力长身体是不是?”
查完四间病房就到了问诊时间,问诊结束的时候近一点,回办公室往椅子上一躺,说我真不行了。小孙探头进来正要问是吃外卖还是吃食堂,就听见广播呜嗷呜嗷地响起来——急会诊,一堆人名里面有一个齐占风。
齐占风长叹口气,站起来,说我还行。
会诊一结束就看见小许在会议室门口蹲着,齐占风脚下一顿,说你是想讹人还是怎么着?小许苦着脸:“去教堂啊齐老师,主任半小时前就带队去了,让我看着你必须去。”
齐占风抬手搓了搓脸,说我真不想去,当初学医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这行业又得干活又得当花瓶啊。
等到了教堂的时候手机里面已经有三十八条主任的短信。
用词从温和到暴躁到崩溃,最后一条去了脏话大意是这工作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蛋!你以为世界缺了你就运转不了?
此时教堂二楼某个房间中,老师也正跟人点头:“对,你是可以这么理解,没有太阳的话地球确实运转不了。”
乌又坐在那儿人已经有点懵了,叶老师说要抓紧点时间就真的在抓紧时间,这一天下来把乌又学的,刚脱离了山村的小野人现在就想回山里待着,幕天、席地、跟在猴子后面疯跑然后呜啦呜啦乱叫。
总而言之,截止到现在确实学到了很多社科知识并且有了对这个社会的理解和反思,现在集中反思的主要是一个问题:人类究竟为什么要进步呢?
按达尔文说的,那一直当猩猩不好吗?怎么就突然开始独立行走了呢?
太多了,要学的知识太多了。
乌又在不知道什么叫反达尔文主义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另外一种反达尔文主义者。
甚至还隐隐成为了反日心说主义者。
那帮人烧死哥白尼的理由非常清晰,那不就是为了阻止科学进步嘛。
不止是人,狗在旁边都有点学懵了。
一开始还能伸着舌头在旁边呼哧呼哧地开心听讲,现在一身的金毛都黯淡了,往地毯上一趴和酱油色融为一体。
小东老师人很温柔,理理乌又和被触电了似的炸毛的头发:“我先出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把这些再看两遍哦,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些你都要记住。”
“半小时后够吗?”
乌又表情不多的脸上显得特别人生无望:“不够……”
小东老师说好哦,“半小时后见。”
“今天这些必须要学会呢,叶老师很严格的。”
她一转身,戴尔都跟在后头想走。
小狗虽然会游泳,但知识的海洋也太深了。
乌又深受背叛,不可置信:“戴尔?”
戴尔回头,两只大耳朵忧伤地耷拉着。
眼神从早上的“乌又你真好你就是我的好朋友我都想让你给我做妈咪了!”,变成了现在的“妈咪对不起狗刚学了物种隔离这一课原来人是不能生小狗的!”
门关上,乌又往桌子上一趴,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想跑。
但是跑不了。
她现在的房间在这个套间的最里面,出去要先经过小东老师,再经过叶老师。
小东老师还好,但叶老师……看上去文文静静一个文明人,竟然会空手道。
中午乌又有点受不了了,试探着跟人说“我不想……”第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叶老师啪一声把木桌子的扶手给劈断了,然后转过头来很温柔地问:“你说什么?”
乌又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翻书:“我不想……明天还吃面了。”
唉,小蛇在知识殿堂待久了也会了叹气,把窗户打开往下一趴,半个身体挂出去,从远处一排树叶里吹过来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唰啦啦的,很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将她的长发吹起来。
齐占风在偏门门口低头看手机两分钟,挑了下眉头,熄灭、揣兜里,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还稍微有一点急,现在领略了主任的污言秽语后完全不急了,两手一插兜,悠然地往里走,路过喷泉的时候还饶有兴趣地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
要走时阳光的角度正好,从水池边某点反射出一道光线直接打到他的眼尾,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好奇过去,就见大理石台面上安静平躺着一枚金币。
胖嘟嘟的小天使正闭幕许愿,看起来很可爱。
齐占风轻巧地将金币在指间转了两圈,阳光穿透喷泉的水流,水声中看起来如同流动的灿金色的熔岩。
他看了几秒,忽然很幼稚地想要许愿。
莫名其妙生出这个念头前其实还没有想好许什么愿。
但硬币抛起的同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