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尽动作平稳、但速度很快,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从陆三巡的兜里掏出钱包,只看到他从里面抽出三百块钱,非常绅士地递给袅袅:“女士,打个车走吧。”
袅袅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说谢谢。
乐尽像是那种天然被宠爱的人,下一秒就见有亮着绿牌的出租车从路那头开过来,他一招手,车停了,乐尽笑眯眯地跟人晃了一下手指:“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当着司机的面清楚地念一遍车牌号,转过脸来很自然地跟人补充,“到家给我们打电话啊。”
太自然了,好像做朋友已经有段时间,看不出来他三秒钟前才知道人叫什么。
汽车司机冲人大喊:“不许走!你只能坐我的车走!”
“你的车?”乐尽看着人,眉头微微挑起一点,一副纯良无辜的好奇表情,陆三巡当时就知道不对。
只见他的目光在那辆豪车上落了两秒,点点头,转身拎起一把椅子快步走到车前一点犹豫也没有砰的一声砸上前挡风玻璃。
瞬时间玻璃四溅!
乐尽浑不在意地微微偏了一下脸,一块碎玻璃渣擦着他的睫毛飞了出去。
然后站直了,很谦逊地跟人讨教:“你的车在哪儿呢?”
汽车司机人都懵了,半晌张了张嘴:“不是、你……你疯啦?”
站在旁边的陆三巡很无奈,抬手搓了把脸:“他精神是不是特别正常的,我建议你……远离危险分子你懂吧?你这车挺贵吧,多少钱?”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落地七十多吧。”
陆三巡看乐尽一眼。
乐尽做出一个很乐意为您服务的表情,一边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给个卡号吧,转你一百?”说完看站路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的袅袅一眼,墨绿色的眼睛一弯,“他没车送你啦,拜拜~”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烧烤店老板唉声叹息:“哇今晚赔大了,真是在家坐着好好干活天上都能掉下来一辆车啊。”
卫许和齐占风在旁边帮他一块收拾桌椅,卫许闻言笑了:“行了老板,你算算多少钱我转你吧。”
老板喜笑颜开:“哇哈哈那我再送你瓶可乐吧!”
说完琢磨地看着他俩,“我说你俩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也没个对象啊?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啊?”
两个人正低头搬椅子的人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卫许咳了两声:“其实我……”
齐占风抬头看他。
这时候那边乐尽和陆三巡找着位置坐下了:“老板!还能吃吧?”
“能能能,”打完招呼老板瞥卫许他俩一眼,“争点气,我像你俩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齐占风挑了挑眉:“有情况?”
卫许低着头扫码把钱付过去,嘴里支支吾吾的,“也不是,就最近遇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熟门熟路地把冰柜打开,取出一瓶可乐,要拿另一瓶的时候听到齐占风声音有点痛苦,“我要无糖的。”
卫许手一转弯:“我跟你说,人不能为了健康不要快乐。”齐占风接过可乐往外走:“别废话了,说说你喜欢的姑娘怎么个有意思法。”
卫许瞪他,“不是喜欢。”齐占风很无所谓、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暗恋。”
“……”卫许懒得跟他打嘴架,“就是,怎么说呢,”在旁边的桌上一磕、啪一声起开瓶盖,小雨似的碳酸饮料冒泡泡的声音里,他跟着齐占风边走边回忆,“你觉不觉得生活过久了以后就好像感觉自己是个电视剧里的炮灰角色或者游戏里的NPC,每天都按部就班做一样的事情上班下班吃饭洗澡,这个世界好像是一个二次元的平面世界,你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线其实都已经被规划好了,一切都是虚假的,而你自己会慢慢被同化成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纸片人。”
“但你有一天遇见了一个人,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他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但她跟你打了一个招呼后,好像一切都突然变成立体的了,你突然意识到——哦,这是真实的世界。”
老板正站在乐尽那桌边上记菜单,确实是资历深厚的老手完美做到一心二用,边回答乐尽说“有是有但这个季节不好吃啊”,边插空瞥正走到自己旁边的卫许一眼、冲人嘿嘿一笑,“她叫什么啊?”
乐尽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抬起来,从菜单上方投过去一个吃瓜的眼神。
卫许下意识:“叫……”
说话间不小心撞到人桌角,齐占风从旁边敏捷伸手一把扶住差点要倒的杯子,跟着递了一句:“叫?”
卫许一下子回神了,“不是谁!”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句,视线对上乐尽,冲人点点头用眼神说了个再见。
但乐尽看着他,眼神忽然微变。
陆三巡回完老婆的消息,一抬头就看见乐尽正盯着卫许的背影。
“喂,看什么呢?”
乐尽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嘶……在哪里见过呢?如果是生活中见过的人我不应该不记得,是在某个新闻报道上吗?某个版面的背景板?”
已经走远了一些的卫许正因为不明所以的紧张满嘴跑一些没有逻辑乱七八糟的话,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旁边的齐占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烧烤摊上的某个地方。
——树叶的阴影落下来将他的眉眼拢在一片黑暗中,他因此显得非常……阴沉。
卫许看着他,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一拍他的背:“干嘛呢你?”
“哦,没什么,”齐占风从乐尽身上收回视线,“在想老板要是在咱们这个年纪孩子就已经会打酱油了的话,那他孩子也生得太早了吧?”
“……靠,”卫许,“你这个人有的时候听人讲话真的很不会把握重点。”
齐占风咧嘴一笑:“那重点是什么?你喜欢人家女孩儿就去追啊。”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卫许大叫,“你又没喜欢的人,你就只有想养的蛇。”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养蛇啊?”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消失。
乐尽脚尖勾着桌子边仰着脸一下一下晃悠椅子,听着旁边陆三巡噼里啪啦给老婆发消息的声音,忽然怅惘地长叹了口气。
“唉——我要是今晚能和她一起吃夜宵就好了。”
陆三巡刚想问哪个她,要张口时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懂了。
“呵,人家就算吃夜宵也是和她未婚夫一起吃夜宵。”
乌又现在确实是在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吃夜宵”。
作者有话说:
暗恋的人/想养的小蛇/一见钟情的对象,哇,你们三个真有缘,你们的心动对象是同一个人啊!
第26章
“我很难拒绝乌又。”
——这个想法五分钟内在桑法的脑子中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 他感觉到乌又在身后贴着他的脊背,冰凉的吐息像一条蜿蜒匍匐的小蛇,顺着脊骨一路往上、轻柔地扫过肩胛骨、落在肩头的皮肤上, 太轻了……轻到是痒的, 那种痒又细细密密地透过皮肤血肉钻进骨缝里,好像连流动的血液都被完全浸透, 从外到里、完全被包裹。
像被蛇捕捉的猎物一般,一点点被紧缠上去。
“那桑法呢……”
他听到她问, 她的声音就落在他的耳边。
第二次, 他面对着人、跟着她逼近的步伐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小腿磕到床沿, 应该停下、及时制止, 但乌又就那样仰着脸看着自己,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睛、那种渴求的水淋淋的眼神、那种……她的面前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
乌又的眼睛太黑了, 当她只看着你的时候,很难不生出一种仿佛被置于宇宙中心的错觉,那种失重的混乱、虚幻的旖丽,脑海里升起一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随之而来的疯狂的愉悦。
这一刻乌又的眼里只有他。
被她用这种眼神注视着仿佛意味着被她亲密地依赖、无法自控地需求,而这种被依赖需求的感觉是这么好。像一只风筝永远在飘永远在飘、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引线,失去自由也好、没有关系,从此这只手就是整个世界唯一与你有联系的锚点,一切都安稳踏实下来。
他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点窃喜, 那种偷到的、明知不属于自己的快乐,和随时而来的隐约的占有欲。
这不怪他,这是一种动物的本能, 亘古之前荒野中食物稀少,生命所必须的东西所有猛兽都在抢夺,因此必须拼命护好,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让那些敌人看到。
他想要乌又的这种注视,他需要乌又的这种具有唯一性的重视。
这注定是有排他性的。
于是松懈力气像站在崖边要坠海的人,任由她的双手按在自己前胸,然后——用力。
他被她推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