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确实已经做好,通过精细剪裁围绕人身型塑造出修长身线、舒缓的收腰及微微外散的外套下摆,法式肩惯用的将多层布料重叠塑形后填充到肩部区域,因而显得干净、挺拔而舒适。
桑法站在落地镜前,散射光将他标准的五官映刻出大理石雕像般英俊而冷硬的意味,坚实的身型和宽阔的肩背冲破着衣服所带来的温和气质,他垂眼站在那里时依旧显得非常强势。
Città的老板Lino叠好一枚方巾给桑法戴好,欣赏片刻拍拍他的背:“桑,给你做衣服是一种享受。”
差三分钟七点半,桑法到达夜雪楼船,下车站定后整理一下衣摆立刻大步向里走,卫许从旁给安保看一眼邀请函随后追上人小声说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饭一会儿进去我先给你拿两块蛋糕垫一口。
话音刚落、就见桑法随意端起侍者盘里一杯香槟,对今天的主人、春风得意的内阁大臣一点头:“蔡部,恭喜。”
内阁大臣哈哈大笑两声,跟他一碰酒杯。两人寒暄几句,时间到了,蔡部冲旁边一招手,“儿子,过来,替我陪一下桑总。”
不知中午到底喝了多少酒以至于浑身上下仿佛刚从酒糟桶里捞出来的蔡辛晃悠着过来:“桑哥,”他冲人一抬下巴,“我媳妇儿那事儿多谢你奥。”
这人不知道是消化功能哪有问题,天天山珍海味下肚仍然长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儿,新款高定往他身上一挂,如同飘在一架完美无缺的骷髅上。人蠢,话还多,狂妄,而心眼少,桑法跟他喝了两口酒他就觉得桑法是把自己当真兄弟,往桑法身上一靠,跟人开始走心。
等蔡部回来的时候,蔡辛拍拍自己的爹:“爹,以后桑哥就是我亲哥了。”
蔡部纵然今天志得意满,也不敢说自己能当桑法的亲爹,干笑两声把这个坑爹仔往旁边一推,连忙跟桑法转移话题:“听说你们在明州开的新项目做得很好。”
“刚起步而已,”桑法重新给自己拿了杯红酒,“本来还想和蔡辛在明州的那家公司合作,但现在一切都得停一停,卫生和社会福利部要对项目进行二次审查。”
“二次审查?”蔡部不理解,“为什么?”
桑法耸耸肩:“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给的通知很模糊。”
蔡部嗤笑一声:“卫福高层进了几个教会的人以后做事真是越来越张狂,”他沉吟片刻,“别担心,有人能跟他们打擂台。”
桑法闻言向人敬酒:“太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蔡部哈哈大笑两声,“小辛也要多承蒙你照顾。”
从夜雪楼船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宴会还没有结束,但桑法让蔡辛亲亲热热地搂着给拽了出来,桑法太高,蔡辛搂得辛苦,还得踮着脚尖,就这样也没松开,宴会一个半小时他喝了能有一瓶干白加一瓶干红,醉得跟桑法称兄道弟,说哥你放轻松,你蔡哥这宴会没什么意思,你跟老弟走,桃花岭现在办趴呢,二十多个漂亮妹子能歌善舞,屁股很翘的小男孩也有,玩的花样保准你在外头都没见过。
在他说出更违反伦理道德的话之前,桑法对站门口等着的卫许使了个眼色,卫许上前一把把人扛过去,“桑总,急事儿,得您现在回公司。”边说边抬胳膊把蔡辛物理隔绝开。
桑法一上车、那股醉意顿时消散,从卫许那儿接过泡好的浓茶喝了两口,卫许眼看着他这一晚上一点东西没吃,问人要不要来点粥,桑法抬手按了下眼眶,说不用了。很累,累到不想吃东西。
就这样也没有休息,车开第五分钟,两人的手机同时嗡嗡作响,卫许接起来一听,脑子都炸了,很难理解为什么税务的人晚上九点钟还没有下班,翻出来你五年前的一笔流水问你怎么回事,比卫许还要崩溃的是刚教完三年级儿子语文课的财务,感觉脑子里面一片鸡飞狗跳鸡鸣狗吠。
卫许回头看桑法,见他脸上还算平静,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桑法听了一会儿后说:让他联系我。
语气很沉稳有力。
九点四十到家,桑法看眼工作手机上蔡辛刚发过来的一张派对照片,用不堪入目四个形容甚至不能算是夸张修辞,他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
打开门,客厅一片寂静,暗淡的光影里他在门厅换好鞋子脱掉外套,一手撑着边柜,挺拔有力的肩背终于松懈。
扯开衬衣衣领,准备去餐厅拿杯喝的,路过客厅沙发时隐约察觉出不对。
……轮廓不对。
走近了,看清沙发上面还浮着一“条”人。
乌又大概是把沙发当成了小蛇的木头枝子,把自己直接挂在了上面。腿在上搭在靠背上,脑袋朝下落在坐垫边缘,整个人呈现上下颠倒的姿势,顺着沙发流线型的线条蜿蜒流了下来。
桑法买这个沙发的时候确实看到广告语说此产品完美体现了意式工匠精神、千百次调整确认的人体工学流线设计,既有格调美感、又能轻松舒适,说实话,一直没太体会到这种高雅风情,直到今天。
直到现在。
乌又听到桑法的声音,睁开眼睛,太暗了,看得不是很清楚,桑法感觉她可能判断了几秒。
然后先看到靠背上的一只脚晃了一下,接着是另一只,接着两只都不见,小蛇在黑暗中问他:“桑法?”
桑法低低嗯了一声。
小蛇一路匍匐过来,沙发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桑法感觉到有点低的体温,贴上来一点,贴上来更多,乌又爬到沙发边沿,摸到桑法垂着的手,然后站起来,软脚蛇,脚踩在柔软的沙发上不算太稳,歪着身体靠着桑法,又有点亲昵地继续上爬。
桑法下意识伸手扶她,搭上后腰将人揽进怀里,然后纵容地任她继续动作。
直到乌又半趴在他的肩上。
乌又将整个人塞进桑法怀里,确定自己完美地被桑法的体温包裹住,才停下动作,老实地蜷在那里、没有再动。
桑法一只胳膊揽在乌又膝窝下抱着她,“中午的面好吃吗?”
“好吃。”乌又的声音软绵绵的,温度慢慢地从桑法身上过度到她身上,暖和一点,她又动了动,像缓慢爬行的小蛇,将喉口处贴在桑法侧颈蹭了一下,这姿势太亲密了,如同交颈,但她毫无意识。
桑法的手猛地抓紧她的小腿。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按上她的后颈,指节微用力将她向外挪开一点。
桑法掌心的温度略高,但刚贴上来那几秒有点舒服,乌又微偏着脑袋,在人要松手时发出威胁似的鼻音,示意人不许动。
桑法无声笑了一下,有点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后颈。
因为微埋着脸,乌又的声音有点闷:“我还给你带、了一份呢。”
桑法顿住:“什么?”
乌又没有回答,等过了一会儿,温度已经到了不那么舒服的程度,她用小腿踢开桑法的手,从他身上滑下来:“我给你、带了一份。”比说边往厨房走,虽然看不清路,但完全没有看不清路的意思,桑法紧跟在人身后,眼见着她就要撞到桌子的时候及时拽着人衣领把她往旁边一勾,小蛇纳谏如流,顺滑地拐了个弯。
“但老板说,会……”她停了一下,忘了那个字怎么说,其实当时听的时候就没太懂,但隐约感觉是个对食物的负面评价,因此自己给人二次翻译了一下,“不好吃,所以不能做好给你,但给了这个。”
啪的一声打开墙上的灯,长桌上赫然一片原材料。
分门别类,给的很齐。
老板原本根本没想给这个,说了面会坨的意思就是让乌又走,但乌又没听懂,站那儿思考“坨”是什么意思,小狗似的圆眼睛眨一下、眨两下,方卓根本看不下去。乌又不懂、他听懂了,而且老板的语气也不耐烦,中午仨人吃八百算你们厉害,但看你们这衣着打扮未必还来第二次。
方卓把乌又往旁边一拽,说你要多少钱。
老板说多少钱也不……
方卓说一千。
老板说可以。
原材料五块八,四舍五入净赚一千。
但情绪价值给的很够,面带微笑详细教学,从头到尾步骤重复三遍,眼睁睁看着乌又的眼神从涣散到聚集到涣散,他还要再讲,乌又说我真听懂了。
老板把袋子往她手上一塞,“赶紧走吧,今天这一片不安定。”
方卓低头转账,闻言问人怎么了。
老板说你没听着?下午警方的人都来了,乌啦乌啦响了半天,听说是抓着什么很厉害的人了,有枪的那种连环杀人犯。
方卓后知后觉,“嚯,”转头看乌又,“下午你听着了吗?”
乌又装没听见,低头翻弄袋子,“先炒、谁?”
“蒜!蒜啊!”方卓大叫,“算了,你就非得吃这个吗?也没好吃到中午吃完晚上吃吧?”
乌又说是给桑法带的。
方卓呆住了,意外喃喃:“没想到你俩还有……真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