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洲的帽子摘了,露出整张脸,和着身高体型一眼望去,简而言之,真的很帅。
像T台上轻蔑扫人的模特,骨相卓越,线条分明,有点长的头发凌乱地落下来,微微遮住看着就会让人感到冷淡的眉眼。怎么说呢,跟方卓当年对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竞技选手的想象一摸一样,一个很有格调的十足的酷哥。
乌又正蹲在方卓旁边等人介绍,看人话说一半停了,不满地用肩膀撞他一下:“是什么?”
严洲接过话头:“是很久以前流行过的游戏,这几年已经没什么人玩了。”说完看乌又,“你想玩吗?”
乌又点头。
方卓也点头。
严洲一顿:“那你们玩吧。”
用苏打水的瓶壁碰了一下方卓的脸,冻得人哇的一声大叫,然后把另外一瓶打开,递给乌又:“有点凉。”他说。
乌又看方卓的反应一眼,表示同意:“嗯。”
严洲去厨房,把西瓜冻起来,把其它的水果挑一些洗了,听到客厅里游戏开局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方卓的教导夹在其中,说你跟着我学,我玩的可好了。
等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人一人一个手柄,方卓操控的角色正生动作流畅地在地图里穿梭,乌又的那个跟在后面慢慢挪,然后啪的一声,中了一枪,小人踉跄了一下,开始茫然地转来转去——她还没学会控制视角找出敌人。
方卓在旁边滋哇乱叫,说啊呀你怎么这都不会。
乌又也不生气,抬手啪地拍人后脑勺一下:“慢点、说,哪个键?”
学会了,把抢切出来,调了几下。
然后啪的一下,射中人脑袋。
“这样啊……”乌又看着按键若有所思,然后视角转过来,一枪打掉草丛里的一个小人。“是这么玩吗?”
方卓有点惊讶,“你怎么发现它的?”
“声音。”乌又疑惑,“你听不到吗?”
方卓怀疑人生,抬起头看着严洲:“你能听到吗?”
严洲耸耸肩:“你听不到吗?”
双重暴击。
之后严洲手机里的闹钟响起来,他很快按灭。犹豫了一下,跟乌又解释,说自己要在旁边用电脑工作:“你们玩就可以,不影响我。”
乌又正把两个长得很圆的小绿番茄塞进嘴里,嘴巴里没有空闲回答他什么,斗志昂扬重新投入游戏的方卓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严洲用一小块肤色的创可贴贴住手上的小痣,调了一下摄像头视角让它完全偏离乌又那边的位置,然后打开电脑进入直播间。随便选了一个今天排行榜上前几的游戏,打开进去。
话筒没开,耳机只戴了左耳。
镜头里能侧着看到下巴以下、手掌以上的部位。穿着一件黑背心,已经足够宽松,但还是能看出下面起伏的肌肉轮廓,握着鼠标的手背和小臂上青筋绷起,明明背景简单衣服随意一句话撩人也没有讲,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很有张力的性感。
直播间里有人卡点等,很快又多了几百个人,不算什么热门时间点,最终人数停在一两千人,弹幕里什么话都有,有人看游戏、有人看主播,严洲已经习惯,瞟了一眼,没有在意。
中间听到方卓游戏玩得很热闹,从“哈哈哈哈”到沉默到“等等等等”。
差不多一小时时,严洲停下来,喝了口水。看到方卓和乌又还在打那个游戏,换了1v1模式,方卓的小人呈灵魂状态漂浮在半空中,乌又的小人正围着一个喷泉跑来跑去自娱自乐卡一个投硬币的bug。
刚被杀了个晕头转向的方卓反思了一会儿刚才五秒间发生的事情,然后不可置信地盯着乌又:“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吗?”
“嗯,”乌又不以为意,“你跑得、太慢了。”
再过一小时,严洲终于完成今天的直播任务,退出直播间,把耳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后发现身后药效过去晕碳开始的方卓已经睡着了,乌又正自己玩另一个动作冒险游戏。
游戏里玩家应该在公主和NPC的帮助和指引下完成神兽试炼、解放神兽,然后返回到一百年前曾和公主一起到访过的地方。
但乌又一个试炼神庙也没去。嘴巴里含着两个青提,塞得脸颊鼓鼓的,正一脸严肃地操控着小人在草原上跑来跑去。
这个游戏是可以自由探索的全开放世界,场景做的非常漂亮。阳光下草原里、小人自由自由漫无目的地跑着、走着,在风声和草叶的唰唰声里跑过矮的草、高的草、荧光的浮动的花朵、湖水。
然后摘了果子去烤,果子在锅里乒铃乓啷地唱歌。
严洲看了一会儿,去拿了条毯子过来给方卓盖上,然后坐到乌又身边。
乌又的小人正在试图往雪山上跑,掉了两次血又下来,围着雪线哗啦啦地转圈。
严洲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好像也在一片无边际的很漂亮、很自由的草原上,风吹过来、吹过去,河面上波光粼粼。
他渐渐有点困,靠着坐垫靠背松懈了力气,低声跟乌又说这个游戏要做什么任务。
模模糊糊中听到乌又回答自己:“我知道。”
“但我想在这里。”
最后留在视网膜里的是她坐在身边玩游戏的剪影。
但我想在这里……严洲合上眼睛,彻底睡着了。
醒来时,屏幕上游戏小人正在上蹿下跳,日暮时分转蓝的光色透过窗帘浮动在地板上,他下意识动了一下,毯子从肩头滑落,顺着毯子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自己旁边枕着他的大腿盖着一半毛毯仰着脸呼呼大睡的方卓,再扭头,看到在果盘里挑到了一个心形小番茄正准备塞进自己嘴里的乌又,发现他醒了以后看他两眼、自然把番茄递过来:“那给你吧。”
不应该这么形容自己的。
但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条流浪狗,忽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接过番茄,他想,做宠物也没关系。
乌又又挑了一颗长得很像屁股的番茄吃掉,然后边跟他说边拿着手柄打开游戏界面:“我在游戏里、找到一个金币,我看他们说那个可以、许愿。”
严洲想了一下,想到她说的是什么,是她刚才和方卓一起玩的那个游戏里的彩蛋,许愿池边卡bug有可能能卡出一枚许愿币。
她找了一会儿,在背包中一堆不同型号的子弹里把它找出来。
金币浮在半空中转圈,乌又按下按键,啪的一声,破旧毁损的古堡中突然放出一片绚烂烟花,光芒照亮一切,顷刻间仿若时光退回所有场景焕然一新,乌又仰脸看着、斑斓的光色落在她的眼里。
然后金币化为一片金色光点,光点散开又凝聚,最终凝成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乌又有点开心的样子:“哇——”
神之钥匙,百分之零点六八的获得概率,在拥有地图的情况下可以打开古堡深处的藏宝阁。但这个游戏早已经停止运营,已买的卡带虽然还能玩,但所谓的藏宝阁已经无法打开。
因为看乌又看到钥匙后很开心的样子,所以严洲试图找出更委婉的表达方式,没料到乌又并不在意。
“有钥匙就好了,”她又看了一会儿那把很大的仿佛能打开一扇很厉害的门的钥匙,眼睛被映衬的很亮,浮动着一片梦幻的色彩,“我的钥匙。”
严洲看着她,半晌,把方卓的脑袋挪开,把自己身上的那半边毯子团成一团塞到他脑袋底下,“快五点了,要不要留下吃晚饭,我来做。”
乌又一秒抬头:“你做的、好吃吗?”
严洲垂眼看她,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还好。”
做的确实还好,至少看上去很像样子,不愧是电竞选手的手,切起菜来不遑多让,哒哒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很流畅悦耳。
乌又抱着半个西瓜倚着墙站在门口,好奇地观摩整个过程,饭已经吃过很多顿,但近距离看人做饭还是第一次。
严洲从柜子里翻出件围裙,从脖后挂上,反手在腰后系带的时候顿了一下,从玻璃看乌又的反光——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吃最甜的部分。长睫垂下,修长的手指将绑带松松系好。
炒到第二个菜,乌又正在问研磨瓶里撒出来的是什么,严洲忽然朝她转过来身来,两手举着,一手筷子、一手铲子:“围裙松了,帮我系一下。”
乌又不疑有他,西瓜放到一边,叼着勺子过去。其实应该绕到人身后从他背后去系,但是严洲此刻正对着她,态度又很丛容自然,让人下意识觉得……啊,当然应该这样。
于是站在人身前,两手抓住系带的两头,停了一下,然后胳膊环过严洲的腰,如同一个虚虚的拥抱。
严洲喉结微微一动。
这么近的距离,却忽然不敢看人,偏过头去,如同闪躲回避,从玻璃的反光看人如何细致地为自己系带。
系扣时绳子缩短,乌又再进一步,于是下巴也抵在他的胸前,肌肉结实,用来放置下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