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刚才开门太急,沙发上平板里的法制教育节目还在继续播放,此刻正好播出一句台词:——坦白从宽,爱、真实、和平,美好的明天在等待着你。
齐占风听完,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眉头一挑,语气很轻松地说,“做错事总要承担责任吧,我要自首去了。”
乌又应该意外,但是没有,也没有任何阻止人的意思,她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又平静地评价他:“你还蛮有法治意识的。”
齐占风说是吧。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笑容微敛,看上去似乎还有点什么话想说。
他看着着乌又,那双眼睛像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秒的夜色,所有的孤独即将涌上、而想要的告别已来不及。
但最后也只是又笑了一下。
“对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那个奶糖不好吃,我前几天吃这个感觉还挺好吃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蓝色包装的糖,“喏,海盐味的太妃糖。”
乌又接过来剥开糖纸,“我说过奶糖不好吃吗?”
嚼了两下,想起来了。
无语地责怪地看着齐占风。
……?
齐占风不明所以。
乌又叹口气,边嚼边说:“不是不好吃,是太粘牙了那个。”
“这个也粘啊——”
齐占风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俯身抱住乌又:“对不起。”
“好了,我走了。”
但在走出花园前,乌又突然叫住人。
这块太妃糖真的有点粘牙,导致乌又的发音模模糊糊的,她望着齐占风,边费力把自己陷进味道确实很好的糖浆里的牙齿拔出来,边问人:
“她是想让你来杀了我吗?”
齐占风愣了一下,半晌,他说:“不是。”
齐占风离开后不久,乐尽的电话打了过来。
先问人在哪里,身体好吗,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今天开心吗,早晨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总之和平常一样密密麻麻的一大段话。
乌又懒洋洋地一一作答。
乐尽听着听着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即便她不说那种很夸张听起来像影视剧台词的‘你对我很重要’‘你对我独一无二’这种话,乐尽也会觉得乌又对自己是有一些偏爱或喜欢的,不然她怎么会对他这么包容?
等乌又回答完了,他语气严肃了一些:“你现在身边有谁在吗?”
乌又说没有呀。
“好的,”乐尽,“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讲。”
“关于齐占风。”
“不是一件好事,说了可能不会让你开心。”
“但……”
乌又打断他:“你要说那个很多花的案子的事情吗?”
“我知道了。”
“……”乐尽明显很意外,“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乌又,你知道花园案可能牵扯到……”
他这次依旧没能说完。
因为乌又开口说等等。
他看不到电话那头乌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几秒后她猛的看向一旁。
过了一会儿乐尽问人怎么了。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很快响起“嘀——”的一声。
——乌又把电话挂掉了。
乌又跑出房子后,站在街上左右看看,努力感觉了一下什么,然后扭头跑向圣保禄教堂。
跑到一半终于想起来,边跑边点亮屏幕拨打出电话。
“嘟——”
“嘟——”
“嘟——”
“哒”
风声里电话的声音有点模糊,“喂?”
“乌又?”
乌又快跑着穿过一条条的街道,穿过那些精心雕琢修剪得整整齐齐她到现在还领悟不了其中美感的灌木丛,穿过一栋栋有的长久无人居住有的窗内已经亮起灯光的房子。
“齐占风,你在哪里?”
齐占风听到这句问话沉默了一会儿,他那边似乎也有风声,然后他笑起来:“怎么了?有事找我?”
乌又说嗯,“有事。”
终于跑出小区,继续,冲到教堂的门口,侧门锁了,但没什么关系,她直接从门上翻了进去。
齐占风似乎是听出了她这边的声音,问她是在外面吗?
乌又很诚实,说是,“我来找你。”
齐占风像是没懂这句话,“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乌又轻巧落地,抬头从风中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跑起来,她回答得很简洁:“因为你想去死。”
风声中,她好像听到齐占风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应该知道,你很聪明,最聪明。”
“乌又,我死了,龙辽才能死。”
“而且这是我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的代价。”
乌又:“不。”
跑快一点。
再快。
穿过回廊。
一片片从颜色到形状完美无缺、反射着神圣光芒的瓷砖。
倾斜的昏暗的天空。
“我要谢谢你,乌又,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拐角处猛的飞出踏进花丛,她仰起头看见那个身影。
“不要过来,不要找我。”
“你自由了。”
一滴雨从天台上落下的时间,和一个人从天台上落下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乌又独自一人站在楼下。
树木和花草都变成一张试图接住齐占风的网。
可惜不够。
即便乌又已经很努力。
可是她不再拥有蛊的能力了。
血和花瓣融为一体,慢慢流到了乌又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乌又失踪了。
多条线串联在一起, 桑法、方白鸟、乐尽根据不同的消息来源,但差不多同时到了圣保禄教堂。
等乌由和严洲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
结合所有的消息来源, 他们得出结论:齐占风是花园案的凶手, 做出这种事情的原因大概率与龙辽有关,今天他先是去了裕景见到乌又, 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分离后, 齐占风独自来到教堂自杀, 乌又几乎同步到达教堂。
之后乌又消失于一场混战中,当时有三波人员在场,苗寨的人、教会中大主教的人和教会中方白鸟的人。
方白鸟在乌又消失后不复温和, 于是东方问话的手段很强硬, 再加上之后到来的乐尽的配合,残留现场的人无论之前嘴巴有多么强硬、信仰有多么坚定, 铮铮的铁骨没扛过几轮还是被撬开了嘴,于是他们很意外地得知当时现场确实一片混乱。
苗寨的人想要带走乌又,大主教的人推波助澜,而方白鸟的人想要拦住他们。
乌由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这事儿跟教会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教会的人为什么还分了两个帮派?”
方白鸟脸色很差,“这是我的问题。”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和大主教这段时间的利益冲突,本来也没指望那老头安安稳稳退休,却没想要他竟然跟苗寨的人勾结起来,又或者这两个宗教本身就有一些隐晦而长久的联系。
“大主教的人是因为我盯上了乌又。”
乌由做了个深呼吸:“那至少当时你的人还在吧?一点用没有, 没拦住人?”
这话问出后,东方得了方白鸟的指示,大跨步过来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你, 解释。”
地上那位已经被打过一轮,顶着俩青眼圈老老实实跟人解释:“我们发现有外人闯入后,一开始是拦人的,但是乌又要走。”
“……”乌由沉默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乌又要走?”
“她自己,表示,她跟着他们走?离开?”
男人说是。
“她先是给我们做了过几次手势说不用管,但我们没看懂,然后她就直接说了。”
……?
乌由看向桑法。
桑法面无表情。
乌由一肚子的火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发:“她要走你就让她走?你们这么一帮人都不长脑子吗?”
男人听到这句质问没说话,挺委屈地看向方白鸟。
方白鸟深深闭了一下眼睛:“是因为我。”
旁边的东方语气凉凉地补充:“我们主教大人把他的权戒给乌又了,希望你们别笑话我们传统老土,但这个戒指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主教,所以……乌又说要走,他们不敢拦她。”
事已至此,骂方白鸟也不是,不骂方白鸟也不是。
乌由转开脸不想看人。
看了两秒地上的血,他问人:“齐占风死了吗?”
乐尽抬手用指尖在天台和地面间连了条线,“这个距离不死的概率不大。”
“而且我检查了一下地面的……”他撇了撇嘴,吞掉了一下专业而残忍的用词,“基本确实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