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车位把乌又往车里一赛,正俯下身去要把安全带给她系好,乌又一把推开人就想跑。
方白鸟当即反应过来想把人按住,但两人动作间一道银光闪过,方白鸟偏了偏头。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来,就见眉心多了一道拇指长短的伤口。
乌又今天挑选了一条蓝色的手链戴,链条上有几个略尖锐的饰品,刚才拉扯间猛的一甩,划破了方白鸟额头。
乌又愣了一下,反而是方白鸟立即先跟乌又说没有关系,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抽出纸巾按在伤口上几秒,擦掉,确定血不再大量流出,然后再次跟乌又说:“没有关系。”
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乌又实在没有办法再走。
方白鸟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
“从这里到家要开车十二分钟,你可以在这十二分钟里想清楚你要说什么。”
回的是之前方白鸟邀请她去过的那套房子,这次来感觉花园里的花多种了一些、但里面没有太多变化。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她没有再来过方白鸟这里,方白鸟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她也不清楚他在忙什么,方白鸟也没有任何要跟她解释或分享的意图,或者说在海岛时他就已经把他认为需要跟乌又阐明的话说清楚了。
只是偶尔他会赶在她放学时过来,然后跟她聊一会儿天、喝五分钟的茶,虽然他没有言明,但乌又感觉两人独处的五分钟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久违的休息。
进屋后方白鸟没有说话,单膝跪地帮乌又换好拖鞋,然后去给她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餐桌边,他拖把椅子坐在乌又对面,然后静静看着:“现在,说吧。”
乌又只有一句话:“我没有要和桑法结婚。”
自己想了想,补充第二句:“新闻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看到。”
她自觉解释两句已经足够,很快反客为主:“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方白鸟:“因为我不想让你和他结婚。”
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过于疲惫,还是自从在看到那些新闻后他就一直隐隐有点崩溃,他回答这个问题时、异于平常地、非常直接。
“因为我不想让你跟别人结婚,乌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容忍别的。”
“我想我已经足够忍耐,因为你需要时间。而且你一直跟我说,我对你很重要,你也跟我说桑法并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而已。”
“我不是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什么,我不是没有接连不断地收到桑法的挑衅,我不是没有想过怎么把你从那栋房子里接出来。”
“但我一直很相信你,我想没关系,你需要时间解决你的问题,我也需要时间解决我的。”
“但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乌又的手上,准确来说,是落到她的那枚婚戒上,“我等到了什么?”
乌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直接指出:“你不信任我。”
‘信任’这个词方白鸟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乌又这里听过,虽然她每次好像都只是玩笑般地带出这个词语,但是方白鸟隐约感觉这对于乌又来说似乎很重要。
于是听到这话后他下意识反驳:“我信任你。”
“乌又,我信任你,而且不只是信任,我对你有……”他大概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因为累而显得情绪脆弱,他讲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无助,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接着说到,“我对你有所有的、我能想到的正面的情绪。”
“乌又,求你,”方白鸟几乎没有这样讲过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不要否认我对你的感情。”
“因为如果被你否认的话,我不知道它还能算是什么。”
方白鸟讲到最后声音已经很低,如玉坠落。
乌又看着他,他那双永远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泛着一点潮水般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脏有点酸酸的,然后那点酸又慢慢涌到了喉头。
于是她移开视线一秒,然后站起来边走过去边解释道:“真的不是要结婚,只是名义上的东西而已,就像桑法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不算什么的。”
站在人面前,她抬手似有若无地抚上方白鸟眉间的伤口,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微微有一点心痛,一方面源于感情,另一方面源于……仿佛破坏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东西。
指尖略微碰到了伤口,其实有一点痛,但是方白鸟没有一丝闪躲,他只是抬起眼帘、静静地注视着乌又。
在这个距离下乌又才发现刚才有一滴很渺小的血滴溅到了方白鸟的睫毛上,在那里变成了一道红痕。
于是她的手指顺着下来、抚摸过他的眉心、轻轻触碰他的睫毛。
眼睫颤动中,乌又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今天有没有可能……能做成一件事?
君臣契的事情已经铺垫蛮久了,方白鸟这人应该不会撒谎,感觉无论是忠诚还是信任也许都已经够了,要不今天就,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乌又想到这里、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打算了。
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方白鸟身上再添几道口子。
君臣契的要求是分别在对方的眉心、左胸口、右掌心和肚脐处添一道伤口, 伤口无论由谁施加、都要求对方不做反抗。
现在眉心有了,还差三道。
乌又觉得有点费劲……之前那些人都是怎么做到的啊?
真的很莫名其妙,不说别的,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碰到另一个人的肚脐啊?
想到这里, 视线顺着向下,方白鸟今天来得着急、没有换衣服, 穿的是身黑色祭服,全黑的衣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喉口, 带着一股冷漠的禁欲味道, 但是红色的衣扣一路向下,最终延伸到腰间的一条红色腰束。
一片黑色中突然出现如此突兀的颜色,像是余烬中的一抹火。
乌又不懂教会这么设计的目的, 她怀疑教会是有意让人盯着主教大人的腰。
这不对吧?
想到这里, 手顺着衣扣向下,忍不住摸了一下那条宽约手掌长度的红色腰带。手落在上面, 脑子里在想下面的东西。
方白鸟在乌又的手指碰到自己睫毛时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说什么,反而过了两秒感觉人在触摸自己的腰腹部。
……
方白鸟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是……?
乌又在察觉到方白鸟眼睛睁开的同时一秒抬起视线,两人对视一秒,乌又心想,算了,先从简单的来吧。
于是开口直言:“我饿了。”
方白鸟有那么一秒钟不确定乌又这句饿了是什么意思。
幸好下一秒乌又把人拉起来:“去做饭啦。”
乌又想的很好,厨房里面有餐刀, 餐刀可以制造伤口,而人做饭需要用手。
但是没想到,明明上次见面时还宣称自己不太会做饭的人现在洗菜切菜的架势看起来却很熟练, 虽然到不了甩出刀花在豆腐上雕花的程度,但是哒哒哒哒的声音已经非常连贯,乌又本来还以为方白鸟切上几刀总归会划伤自己,结果站在旁边等了两分钟越看越不对。
“你……上次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方白鸟说嗯,“上次学了一下感觉不算太难,”从沸水中取出番茄、放冷水下一冲,皮去掉大半,将剩下的剥掉,然后放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切成细丁,“之后有机会的时候又练了两次。”
“感觉结婚以后总在外面吃好像不太好,总要也在家里吃几顿饭吧。”
非常自觉的一个男人,从来没想过说还有让结婚对象做饭的可能。自己认为夫妻应该在家里吃饭,下一秒自己就去学做饭。
乌又上次来的时候判断这人宜室宜家,想得确实没错。
但此刻乌又听到‘结婚’两个字就有点害怕,她意识到身边这几个人好像都想跟自己结婚、或者说、至少都不想让她和别人结婚,不是……你们自己听听,这两者之间不矛盾吗?
因此没搭这句茬,和没听懂似的说‘会做饭挺好、挺好’。
然后就开始犯愁,你要是会做饭了……那怎么受伤呀?
之后再观察几分钟,发现方白鸟一点自夸都没有,他说自己会做法,就真的会做饭。
切菜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会切到手指。
于是乌又决定自己上手。
没有困难就给对方制造困难。
她边挽起袖子边说我来帮你。
方白鸟有点惊讶,赶紧说不用,“乌又,不需要你做饭。要不你出去玩一会儿?”
乌又骗人的时候也能来两句好听话:“我舍不得你一个人辛苦。”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法制教育节目里听来的话。
但是这话一出,方白鸟一下子动作一顿,主教大人没喜欢过人,这种放在恋爱大全里第一页就会写出来的话、他也是第一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