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以后不确定自己在哪里。
齐占风说‘感觉A像凶手。’
刚坐下来吃了两口的乌又:“不是的, A是B的儿子。”
齐占风:“嗯?这怎么看出来的?”
“……”乌又……麻木咀嚼,“看……面相?”
方白鸟把爆米花桶拿给人, 乌又瘫在座椅上摇摇手:“吃不动了。”
感觉自己仿佛永远也吃不饱的小蛇,今天两桶爆米花下肚, 也难得饱了。
瘫了一会儿后乌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轧糖递给人:“给你。”
方白鸟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看, 有点意外:“谢谢,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糖?”
乌又:“不是你说……”对上方白鸟的视线,乌又挪开脸往外面跑, 跑到一半又回来从人手里拿走糖, “我出去吃,观影礼节。”
到齐占风旁边后把糖往人手里一塞, “吃,不要多话。”
累了,好累。
齐占风倒是没多话,接过来看清楚,剥开糖纸。上一次乌又回来的时候解释自己为什么出去那么久——‘看到外面有小摊子卖糖,所以多看了一会儿’,他说那等看完电影可以去买两颗尝尝,没想到乌又这次就带回来了。
牛轧糖是长条的,他两手握在两端, 隔着糖纸把糖掰开,然后抹黑给乌又喂了半块。
乌又,吃爆米花吃饱了, 但是牛轧糖还可以再吃一口。
边吃边小声感慨:“快结束吧。”
齐占风听错、听成了‘快结束了’,“嗯?”运动手表在黑暗中依旧有微光,他转过手腕看了一眼,“才四点四十,还早呢。”
乌又嚼嚼嚼。
四点四十……
继续嚼嚼嚼。
等等,四点四十???
一口咽下去扭头就跑,跑出两步又溜回来跟人解释:“这个味道不好,我去买另个味道。”
结果跑回去后第一眼——位置上空空如也!
乌又大惊失色,方白鸟呢!
我那么大一个方白鸟呢!
方白鸟不见了不要紧,但是万一他在外面碰到齐占风。
这一打招呼不就对出来三个人的故事里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片场吗!
乌又扭头就去找人。
商场——
好大——
跑过展台时又碰到猫耳工作人员,他们内部大概是沟通了一下讯息,此刻对方一看到乌又就对她做了一个‘赞啊姐妹’的表情,乌又都快急死了,心说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
在快跑到楼梯间时终于找到方白鸟,他一见她有点意外,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抱歉,”他快走两步迎上人,“刚才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晚上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他之前已经跟乌又解释过,本来想着下午看过电影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但是晚上教会有件很重要的事、他必须参加。他说的时候自己满怀歉意,但乌又听到时内心只有一片——感谢教会。
乌又说没事,“要不然……”
——要不然你赶紧走吧,咱们别看了。
但方白鸟妄为最懂人心的主教,一点没看出来乌又的内心想法,带着人就往回走,“赶紧,我们还能赶上结尾。”
乌又真不知道城里人非要做事有头有尾的仪式感干嘛。
唉,也行吧。
结果刚要走到电影院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瞥见不远处正站在爆米花机前面的人。
背影很熟悉。
乌又眯起眼睛。
乌又大惊失色!
乌又趁着方白鸟还没往那边看、拽着人胳膊紧急制动、转身就跑。
方白鸟不明所以,但人很好,也不问,就跟着人跑。
一直跑回步梯间,乌又推门进去,商场很高端,步梯间明亮干净空旷,踏进去之后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这种安静的环境尤其让人觉得容易尴尬,乌又此时就是如此,但是尴尬也没办法,她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拽着人就跑的理由……
于是继续闷头带着人往下走,直到走了整一层楼,方白鸟终于忍不住开口:“乌又,你……”
乌又紧急开口,抢回主动权:“你,”她仰头看着人,“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主动权确实非常有用。
现在思考话题这个任务交到了方白鸟手里。
但方白鸟似乎不需要,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乌又在转移话题,反而觉得乌又是意识到什么了、所以专门给他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所以他只是对着人静静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笑起来,偏过头去,边带着人一起继续往下走,边轻声说:“其实刚才家里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当时看你吃的正好,不想说出来之后给你增加什么负担。”
“乌又,昨天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很开心,你觉得我对你很……重要,这件事情对我真的很有意义。”
他说话语速很慢,似乎每句话都经过反复的思量。
“我最近在做一些准备,让我如果有一天想要结婚、也不会受到什么阻碍。”
“我的这份工作,其实很大程度上和我的私人生活混淆在一起,工作、身份、生活……这几年来一直互相影响,因此我的自由在某种范围内都是受限的,我之前一直觉得也还好,而且我认为权利与义务、付出与所得本来就相辅相成。但那时我没有寻找另一半,或者说恋爱、结婚的想法。而现在……”
乌又本来听的挺好,这两个词一出,心中顿时提起警觉。
心说我可不能跟你恋爱结婚啊?
桑法会亏掉好几套房子。
他那个人是不能睡大街的。
幸好关键时刻方白鸟再三斟酌了自己的用词,最终也只是说,“我会做好一些事情,以确保,未来当我真正确认恋爱关系、或者结婚时,另一半的自由和生活不会受到限制。”
他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走到一楼。
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方白鸟转身看着乌又:“你觉得我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乌又心说应该会吧。
如果不是跟我。
但如果非要跟我的话……
她记得方白鸟说过的话,大意是让她扔掉桑法、跟他在一起。
啊……
她看着方白鸟,这种冷白的光下他的目光和面目依旧柔和,像那种凌晨六点穿过层层密林忽然看到熹微光色下的河流,清澈的、粼粼的光,清脆的水声和微凉的湿意。
她无法转移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论坛里那个帖子下楼主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好像自己说的是毋庸置疑的真理的话,忍不住心脏跳来跳去。
未来的事情也说不准……
桑法也未必不能睡两天过街天桥吧……?
于是她回答方白鸟:“也许……会的。”
这话一出,方白鸟如同得到某种承诺,或者是神的怜悯垂爱。
他笑起来,低头很爱重地吻了一下乌又的手指,“愿我得允。”
被方白鸟这样永远如同在云端之上的人垂首吻手的感觉有点……好像被吻住的不止是手,同时也被吻在心口似的,乌又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睛。
但她晃神也只有一秒,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楼上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呢!
因此毫不留恋地一手抽出来、一手人推开门,接着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主教大人往外一推:“电影结束了,再见方白鸟!”
……
方白鸟也是难得有这么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我送你……”
没说完,乌又说不用。
“我……”乌又脑子里拼命想理由想得都快打结了,这时门外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带着猫耳的小姑娘出来了。两人眼神对上,对方眼神在乌又和方白鸟之间滑了个来回,然后落到乌又脸上,不得不说这个人思维真的很快,因为下一秒她的脸上就露出来‘姐妹你被抓包啦?’的表情。
乌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立马指人,“我们俩约了事情。”
事实证明人吃瓜的时候是不觉得苦不觉得累的,明明自己三秒钟前还在高呼‘我靠啊我脚指甲都站抽筋了我得赶紧回家’,但现在一秒飞过来抱住乌又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对的对的!”
后来上楼的过程中乌又一直试图把胳膊从对方的手里拔出来,但对方一直不松手,不愧是能工作一站站大半天的人,力气真大啊。
抱着乌又的胳膊感慨说你真行,同时约俩人。
乌又心说可不止。
边继续拔萝卜边跟人说:“小点声,我觉得我做的不太对。”
女孩儿瞥她一眼:“这有什么不对,你不过是犯了一个……”咽回去,“你不过是平等地给了这些爱慕你的男人一个机会,大义啊。”
“……”乌又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普世价值观,不太好教坏了,“是吗?”
后来回到影院楼层时终于挣脱了怀抱,但挣脱的下一秒乌又又把胳膊塞了回去,因为走出电梯门的同时就远远撞上了另一头的齐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