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拍,“乌由也是这样。”
一句似是而非的试探。
但他没有从桑法脸上得到关于这句试探的回答——桑法的表情冷静而倨傲,如果硬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答案的话,大概是‘凭你这种平民也配知道我的身份?’
于是乐尽笑了笑,立刻抛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刚才是在问乌又我们去干嘛了吗?”
他眼睛弯着,“她有给你答案吗?”
桑法这时终于转过身来,“我不需要问,”他的语气很冷静,说话的姿态永远高高在上,仿佛胜券在握,乐尽在他眼前不过是一个蹦来跳去但根本不配得到眼神的劣质货色,“你怎么蠢到还是不懂。”
“我们的关系,”他抬手握住乐尽受伤的那只胳膊,“不是你能破坏的。”
在更加用力前,方白鸟突然出现,“聊得这么开心?”
他仿佛没注意到这边的氛围,抬手止住桑法的动作,“快点干活吧,”说着看向乐尽,“还有你,要么就乖乖坐在那儿,要么就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乐尽的脸色已经痛得有点发白,但脸上还挂着笑,抽出胳膊后挺潇洒地对桑法一点头:“未必。”
这人,永远挑衅,死不悔改。
[乌又逃跑一百二十一分钟]
乐尽晃荡到严洲的烧烤架前,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以自己的一己之力跟所有人‘沟通’了一个来回,除了严洲。
这家伙真就一声不吭摆着张酷脸在这儿干活。
“小岛,你这个人真的……”乐尽嘶了一声,“你是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吗?把你摆在哪里你就能待在哪里。”
“这几年你不会也是这样子吧,别人欺负你了你也不说话、往后挤你你就往后退。”
“哦,我知道了!”他一拍手,“你就像个兔子!”
“你知道吧,兔子这种生物因为在自然界中是被捕食的动物,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它们天生就会隐藏自己的病痛。”
“痛的再严重也一声不吭,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快死翘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发烧烧得很严重,正好那段时间放假,于是你家里人竟然也没有发现,最后还是方白鸟和我连着几天没见到你、去你家找人,才在你床上发现已经烧晕了的你。”
乐尽笑了两声,“你当时烧得都快和这个烤架上的牛排差不多了。”
“说起来……”他一开始只是思路乱跑、随便想到这里,但说完之后自己反而意识到什么,“那一年咱们小区是不是犯了什么说法,有人投资失败跳楼为情所困自杀了?咱们三个好像在那年都生了一场重病。”
但没有来得及深想,严洲说:“谢谢?”
乐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中间又一次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疼得滋哇乱叫:“小岛你真是又酷又好玩。”
严洲没笑,他问人:“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啊……”乐尽缓慢地收敛起笑容,只有眼里还残留一点,火焰的光芒闪烁其中,看起来就像玩味的神情,“你上午走错房间后留在病房里没有走,是为什么?”
他的问题不需要回答,“我想跟你说的是同一件事。”
“行了不说了,我来是有我的工作的,”乐尽终于想起来正事,拿过一旁的盘子,“哪些烤好了?”
严洲拿过架子上的几串给他放上去。
乐尽不干活还挺挑嘴,“你这不行啊,你这都有点焦了,要注意,油得涂均匀点。”
严洲挺酷地瞥他一眼,用眼神表示不做饭的人闭上嘴巴。
乐尽哈哈笑了两声走了。
严洲看着他回到餐桌边,大概是跟乌又他们说了一下食物来源,下一秒就见正在吃东西的乌又抬起脸来看向这边。
视线对上,严洲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乌又走到严洲右边,严洲把她拽到左边上风口处。
乌又没懂为什么要换一边,但也没反抗,她没这么烤过肉,站好后非常认真地看着牛肉粒滋滋冒油的样子,又凑近一点闻闻:“好香,乐尽你说你的牛肉串烤焦了。”
严洲说嗯,拿起旁边的一串抽出纸巾包住下面递给她:“这串没焦。”
“小心烫。”
乌又说嗯嗯,鼓起两腮很认真地吹了两下,然后另一只手把一块西瓜递给严洲:“给你。”
严洲愣了一下。
乌又很小心地探出一点舌尖试了一下——哦,烫,又假装无事地收回来。
偏头看严洲,见人没有反应,把西瓜又往他身前一递:“我尝过了,甜的。”
[乌又逃跑一百三十三分钟]
乐尽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两副扑克,几个人桌子一围、开始打起牌。
乌又一开始不会打,但是也没什么,乌由搬把椅子坐在她身后:“你玩,”他说,“我边跟你讲,玩两把就会了。”
规则本身不算难,玩两把乌又确实懂了这个游戏怎么算赢、怎么算输、出牌要怎么出。
但有些人非要人为给游戏增加难度。
主要原因就是桑法。
齐占风和乐尽一开始纯粹是休闲性质,边出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乐尽的话题五花八门,但中心话题可以归结为三点——桑法和乌又是什么关系,齐占风和乌又是什么关系,乌由和乌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人在不自信且职业本身就存在多疑习惯的情况下,真是会觉得全世界都是情敌。
刚巧这三个人每个人都各有秘密,聊起天来心怀鬼胎。
唯有中心人物乌又,一点没有听懂,玩得专心致志。
玩了两轮,她说懂了懂了。
玩第三轮,她说不对不对。
因为乐尽和齐占风发现桑法这家伙连玩游戏都会认真算牌。
“不是吧你,”齐占风不可置信地看向人,“你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得第一吗?”
桑法瞥了一眼人,语气轻描淡写:“你是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倒数吗?”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对人上下一扫,轻嗤一声,“怪不得。”
“……”齐占风,“行。”
然后乌又就发现游戏难度升级了。
这三个人,打牌能记牌能算牌,牌过三圈基本上就能猜到对方手里的牌型,齐占风计算能力极佳,脑子里面仿佛有一套公式,套进去甚至能算出对方要哪张牌的概率,而乐尽看人脸上的表情和手指动作的频率就能猜出来对方在牌面上倾向于哪种花色哪个大小。
但即便如此,他们两个都没有赢过桑法。
方白鸟中间过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边帮乌又续了一杯果汁,边无奈地摇头:“玩游戏而已,要这么认真吗?”
乐尽说你不要管,“这家伙已经激起了我的斗志!”
斗志也没有用。
桑法这家伙不仅会打牌,而且今天运气极佳。
齐占风连输两把之后都没办法了,心想这家伙难道真是什么天命之子,事业又顺利、感情又顺利。
乐尽也看着人,心说不是吧?
他这个人很少会怀疑自己的运气。
他的出生地点就已经证明了他这个人运气极佳。
怎么回事,运气碰运气竟然是自己运气输了?
好烦,本来就觉得桑法先自己一步认识乌又就够占尽先机了,不会连打牌都要输给他吧?
“再来一把。”他开口。
桑法说行啊,语气轻描淡写,“这把加个赌注。”
乐尽挑眉:“赌什么?”
桑法视线顺着人垂下去一点、有一瞬间眼色很深,“赌你手上那根草。”
乐尽停了片刻,然后他弯起眼睛:“行啊。”
[乌又逃跑一百五十四分钟]
乐尽不得不佩服,桑法这个人真的是运气又好、脑子又聪明。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然后他决定——魔术师总可以有一些魔术师的方法吧?
但在动作前,乌又突然往这边一瞥。
虽然看上去可能只是巧合,毕竟桌上就这三个人、她看哪个都有可能,但清泠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乐尽忽然间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了。
他想。
作者有话说:
乐尽——沙丁鱼群里的那条鲶鱼
第138章
乐尽在这一刹那间脑子里同时闪过很多念头, 然后他收回手来、忽然捂住胸口。
“啊——忽然感觉,呼吸不上来。”
再捂住胳膊,簇着眉头, “伤口也好痛。”
旁边的齐占风先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他是知道乐尽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不应该乱跑的,室内乱晃晃也就算了, 跑到这海风呜呜的悬崖边上算什么回事。
但乐尽还挺坚强:“没事没事,”他‘娇弱’地咳嗽两声, 弱柳拂风似的在空中一摆, 然后再荡回原位,“我还挺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