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继续:“不在乎。”
不在乎你为什么一路带着我。
这下方白鸟倏然笑了。
“是么,”他眼睛弯着,再次重复自己之前的问题,“那么,你呢?”
“这一路跟着我,你想要什么?”
乌又犹豫了。她看着方白鸟,像在思考。
片刻后,她站起来走到方白鸟身前,垂眼看着他,语气平静而认真地回答:“我想要你。”
方白鸟脸上那股轻松的游刃有余的表情微顿,像没有听清:“什么?”
乌又很冷静地跟他重复一遍:“我想要你。”
怎么说呢,方白鸟的一生中,遇到很多想要他的人,从各种层面、各种意义、各种目的上,想要他的人,这些人也都做出了各种各样的行为和尝试,但能够直接、当面、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看着他的眼睛直白地说出“我想要你”的,截至目前,只有一个乌又。
这场景过于罕见,甚至堪称荒诞。以至于方白鸟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你想要我?”
乌又很稳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你。
我想要确认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我逃跑的那一半蛊。
如果有的话,那么,我要你。
要你留在我身边、不能逃跑,要你活着、以确保你体内的蛊活着,要你等到合适的时机、把我的蛊还给我。
或者、也许、如果可以、我要吃掉你。
我要你。
如果你体内真的有我的蛊,那你当然应该是……我的。
这段解释太长,乌又心想,也没必要解释。
于是只说结论。
完全没想过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方白鸟大概没有真正理解乌又这句话的含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当然也无法真正理解。
但他显然、从他的角度得出了一个答案。
他仰头看着乌又,像觉得有趣似的笑了笑,然后往后一仰,双手敞开,那种持重的气质陡然一散,忽然有点轻挑,像钓鱼执法的刻意蛊惑——你现在当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你想怎么要?”
乌又现在只想判断方白鸟身体里究竟有没有那半个蛊。
思路很清晰简洁,她对方白鸟的血有感觉,那么理所应当的,方白鸟对她的血应该也有感觉。
至于为什么后来她再闻方白鸟身上时没有那种食物的味道了……
也许是他的身体坏掉了,出故障了。
乌又很有逻辑地进行推测。
但我又没有坏掉。
她将手上刚被方白鸟贴上的那张创可贴撕下来,拿着想了一下,将那个小笑脸贴到方白鸟胸口。
沾好了,不够紧,手掌拍拍。
扯动一下手指,让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有点痛,乌又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像觉得有趣。
她最后一次跟方白鸟确认:“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方白鸟绅士地一颔首:“当然。”
乌又干脆利落地欺身压上!
一脚点地,另一条腿长驱直入径直抵开人膝盖,顺着他大腿擦进抵在腿间。
同时一手按住人肩膀,一手横过扣上拢住口鼻。
居高临下,完全掌控。
像谋杀的前/戏,熟练、高效、冷静。
留了一点缝隙。
只有一点。
稀薄的空气顺着柔软的指尖滑进。
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血腥气。
来自乌又的血腥气。
方白鸟的瞳孔皱缩。
有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嗵的一声,身体里所有的血管如同至于冰天雪地,猛地收缩、扩张。
他感觉自己死掉了一秒,而他的身体摆脱了他的意识控制成为完全的独立个体、存活了一秒。
随即一切恢复如常。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
但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换太过短暂而微妙,以至于乌又虽然看到了、但没看懂。
她俯身进一步贴近人,眸光微动、盯着他的眼睛。
“有感觉吗?”
这一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虹膜中那些山峦般起伏的色彩。
流动的光色、睫毛、淡粉层层晕染的皮肤、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楚,没有任何准备、美丽突如其来地放大,太美丽了、又太自然了,像某种深山里湿润的苔藓与丰茂的枝叶共同酝酿出的精怪,美到几乎有一种梦幻的鬼气。
像行走在丛林间,没有防备的一场大雨。
太近了……
太……近了……
方白鸟仰视着她。
——而从天上降下的雨,注定会落在自己的唇上。
应该有什么感觉?
他忽然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心脏无法抑制地一跳。
来不及,好像身体里的氧气已经不够,亟待更深的呼吸。
乌又忽然再次闻到那股味道。
香气,食物的香气。
很淡,太淡了,但确定就是从方白鸟身上来的。
只这一刹那,很快又消散。
方白鸟阖眼,睫毛抖动,趋于平静,再睁开。控制得很好,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眨眼。
乌又疑惑地看着他,此刻对方的脸上已经恢复如常,眉眼舒展、像一个审讯室里明知自己无辜的路人。
为什么?
这样不行吗?
那应该怎么做?
或许应该……更深一些。
乌又决定下得很快,非常果决,如同冷血杀手。
手上用力,再次扣紧方白鸟的口鼻,这次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隙。
几分钟,方白鸟就会在她手中窒息而死。
没有关系。
她不在意。
她俯下上身,背脊绷起如同一张漂亮的弓弦。她没有意识,但方白鸟能感觉到,这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完全紧贴,如同严丝合缝本来就是一体的东西。
再次想要融合。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冷的鼻息,像一条蛇蜿蜒而过,窸窸窣窣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她垂眼看着自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太平静了,又太认真了。
光亮中她的声音低而幽缓:“你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方白鸟,你接收到的可是来自一个山神的“我要你”*朋友们,本文明天入v(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确定好后我会发一个公告、然后弄一个抽奖v后我好好写,大家开心看,希望我们都快乐
第15章
荒诞。
太荒诞了。
怎么能有人一边杀人一边问对方是否想要自己?
这是什么问题?
方白鸟仰着头, 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人手下,一副引颈就戮的献祭姿态。在隐约的窒息感中,大脑开始混沌、逐渐停摆, 但心跳却在加速, 他分不清是那是恐惧还是期待。
应该因为不懂眼下的场景、不明白这个奇怪问题而疑惑,应该因为感受到生命的流失、静到能听到耳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而恐惧。
但看着乌又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仿佛月亮垂落在湖面的眼睛,他却感觉到期待。
不想承认。
但好像长久以来他一直在一个空旷无人的车站等待一辆列车来接走自己, 而现在那辆车终于来了。
咚——
车鸣声遥遥传来, 在无人处回响。
咚——咚——
心脏随着地面在震动。
乌又又闻到那股味道。
好香……
香到她感觉到从身体里野火燎原般升腾起一股欲/望,但她在饥饿中分辨不出那是食欲还是什么。
她感受到掌心下一双柔软的嘴唇,炽热的香气从那里吐出来, 湿淋淋的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像被蛊惑,垂下脸去, 贴近了,几乎隔着一只手吻上。
“现在呢?”
什么?
方白鸟想要合上眼,仿佛要做某件事情、程序至此应该闭上眼。但又舍不得,不想错过那一双直视着自己、仿佛神明路过隔着天际云霭垂下一瞥、冷漠而清明的眼睛。
是
现在有感觉吗?
还是
现在想要我吗?
“我……”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猛地照进的阳光里一声枪响!
乌又和方白鸟同时回头。
硝烟中,桑法站立在门口,一手持枪,直直对准两人:“放开她。”
他持枪姿势标准熟练,脚下斜着跨出一步,从肩颈大臂到核心大腿、全身肌肉在高压下绷紧, 简直如一尊古罗马雕像,显得非常**强势,枪口和视线完全一致, 隔着射击角度严丝合缝地落在方白鸟的额头正中。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这一下完全是冲着一枪毙命来的!
很难说他在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都经历了什么。
原本一切正常,上午开了一场短会签了几份文件见了个不招人喜欢但很有用的合作商,然后去郊区的工厂视察准备投资的某家企业刚开发研制完成准备投入生产线的新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