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伤昏迷的情况下对乌又没有任何防备,只是手指紧紧攥着乌又的裙摆, 好像怕人趁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扔下自己跑了似的。
乌又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确实有些迫切的希望‘以身相许’的感情, 还想着不错、很有安全意识。
虽然她和乐尽只见了这一面、说了只几句话,但她对乐尽有些好感,因为对方那双眼睛长得很漂亮、像新剖出的宝石或森林里那种活生生的动物, 他看人的眼神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即便在刚才那样重伤的情况下、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有种大雨淋过的光泽,乌又喜欢这种近乎于动物对动物的非常直接的感觉。
啊, 放心吧,当然不会把你扔掉了,以后可能还要吃掉你呢。
把乐尽的手弄开有点费劲,没想到这家伙真的攥得很紧,乌又花了一会儿功夫后心想算了,转身嘿一声把人背了起来。
扛着人原路返回,走到有些费劲的地方时,想了想,把乐尽扔下自己先跑到天台的铁门边敲了敲:“喂——你还在吗?”
服务生此刻已经快哭缺水了, 听到声音昏头昏脑地说我在,抹了把眼泪赶紧顺着光线跑上去,虽然不知道乌又叫自己干嘛, 但下意识认为是有自己可以弥补的机会了。结果上去跟人一走,看见个血人。 !!!!!
他砰一下子跪下大喊求你别杀我!
……
小蛇都懵了,心说你们这些人法治意识真的很薄弱。
齐占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安慰终于醒酒了的客人。
男人抱着齐占风的大腿说:“医生你信我我平时真的不这样。”
齐占风按着他的脑袋想把他掰开:“幸好你平时不这样。”
男人嗷嗷大嚎:“我心里苦啊,我喜欢的人跟别人订婚了。”
齐占风手上动作一顿、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脑袋:“那你确实也不容易。”
电话响起来,说有个重伤患者马上就到,让他到哪里哪里去接人。
他把人甩开,刚跑到门口,听身后男人义正言辞:“我想好了,我就算当小三我也不能跟她分开!”
齐占风心说听你那意思人家也未必愿意让你当小三,这话一说完想到自己。
很快压制下那点心酸,警告自己工作时间不要想乌又。
结果两分钟后就见到了乌又。
手上有血,在灯光下裙子一晃、所有的深深浅浅的红色混成一团,一下子分不出来裙子上到底哪部分是本身的颜色哪部分是鲜血,齐占风这位久经沙场的医生一下子慌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根本没办法仔细分辨人身上的创口,心脏跟被手攥住似的猛的一紧,他快跑过去一把握住乌又的肩膀:“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
在齐占风开始扒拉自己眼珠子的时候乌又拼命往后一仰,和只拒绝被吸的猫似的把人脑袋往旁边扒拉:“那儿呢。”
齐占风看眼都昏迷了的乐尽,猛的吐出一口气:“还好。”
“……?”乌又欲言又止,“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好。”
岛上的医疗设施非常健全,毕竟你也不知道哪个二百五会分不清泳池里面有没有水就往里跳、或者谁失恋了把自己喝个半死。
乐尽救治及时,情况还不算太难办。
手术过程中乌又就坐在外面走廊上,一方面想守护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捞回来的食物、一方面是因为饿了。
晚饭还没有来得及吃就做了体力活,小蛇叹口气,不太想动。
那个看上去还是很害怕自己进局子的服务生从进了医院后就一直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似乎认定满身是血的乐尽是被不高兴的乌又打成那样的。
此刻乌又一叹气,他立马问人怎么了,乌又说饿了,他说交给我。
过了几分钟端着烤好的面包和一杯新榨的橙汁过来。
这人做坏事做得乱七八糟,正经事倒是做得很利索。
之后乌又一边吃,一边听他在旁边结结巴巴地道歉,中心思想大概是这些都是大小姐让我做的。
乌又奇怪问他:“那个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服务生想了想:“我不知道……”他看着乌又,“您不知道吗?”
此刻梁哲正正在问自己妹妹同样的问题。
尸体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联系了警方,经过上上下下的沟通表示希望能把这件事情暂时压下来,梁哲正虽然认识一些高层但事情依旧不太好办,因为现在酒店里住的人都太过紧要,后来事情到了某位姓陆的警员手里,他似乎了解部分情况,说可以先过来看看。
梁哲正再三感谢,暗示说一定会送一份大礼。
电话那头那位陆警官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那个没所谓,我想先确认一下,目前岛上除了那位安保人员没有其他人出问题吧?”
梁哲正当时还不清楚乐尽的事情,说您放心绝对没有。
说话间听到那头已经出发上车,挂电话前最后一句是我很难放心。
梁哲正处理完这件事,已经有点没心思去见那堆在办公室等他的公关,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看今晚这件谋杀案如何解决,要是解决不好,别说宣传、他这家酒店以后就只有做鬼屋这一个前途。
叹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好像自己那个脑子不太清醒的妹妹有点太过安静了?
想说这里猛地一惊,梁欣颐这些年对桑法是有点痴迷在的,要是桑法这人恋情多多也就算了,问题他这些年竟然还一个都没有。
梁哲正一念至此拐个弯跑去梁欣颐房间,门没关紧,露着缝,他一眼看到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很紧张地说“大小姐,是不是出事了,听说外面聚了好多人。要不我还是去把门锁上吧,那门开着不安全,万一有人上去了。”
梁哲正一把把门推开:“什么人?”又看眼梁欣颐,“什么门?”
知道之后的话不方便说,他一脚把旁边的人踢开:“滚!”
等门一关他问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欣颐哭得眼睛都肿了,此刻梗着脖子冲着人冷笑:“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一看梁欣颐这眼神梁哲正心都凉了,心说天要亡我。
“你……”他伸着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人,“你都干什么了,你现在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梁欣颐交代的过程中,那边乐尽的手术也做完了。
乐尽手术做完的同时,乌又的几个现烤面包也吃完了。
拍拍手问人自己能进去吗,其实按理来说不能,他们两个又没什么亲属关系,但……主刀医生看看乌又被血弄得结块的裙子,犹豫了两秒。
患者送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但手里紧紧攥着这个人的裙角,攥得非常紧,好像丧尸危机爆发了世界要毁灭了而这是他唯一的一样武器一样——有它他就能活下去,没有的话就会死。
他当时还有点感慨,怎么说呢,当代社会中这种生死相随的爱情也不多见了。看这俩人、一个白色衬衣上全是血、一个红色裙子上全是对方的血,很有戏剧性、但也确实有点感人,他吸了一口气:“你们俩真是……”
没说完,旁边的齐占风问乌又:“裙子重要吗?”
乌又说一般。
他点点头,没犹豫,一把把那块被乐尽死死攥住的裙角剪了,然后冲同事一扬头:“走。”
同事说你真不浪漫。
齐占风扭头跟乌又说等你什么有空咱们去逛街再买一件,哦对了我还没有说,你穿这件裙子真的很好看。
然后回头:“你说什么?”
“……”同事,“没什么。”
总而言之,主刀医生认定乌又跟患者之间应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基础,于是想了两秒同意人进去。
乌又经过一些消毒清洁措施,进去的时候乐尽人已经醒了。
麻醉效果余韵尚存,整个人躺在那里看上去又清澈又茫然,像那种刚出生不太久的小狼崽子,刚刚开始认知,对这个世界有些好奇。周身散发着一种骨子里自带的天然的警惕,但自身的威胁性又不算太高。
他一直在四处打量,直到乌又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一直没有移开,盯着她,眼神一下子聚焦,等看到她是在走向自己后、眼睛越来越亮,又变成两块水洗后的绿宝石。
等乌又在他身侧站定,他仰着脸试探着叫她:“老婆?”
“……?”
乌又老老实实摇头,“不是。”
乐尽眨眨眼,“女朋友?”
乌又微微皱眉——你这人真的很怪:“不是。”
“但你来看我了,”乐尽盯着她,这人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是很清楚,但脑子里还保持着一贯的思考方式,“这说明我们认识。”视线往下一落,看清乌又身上的血迹,快速扫视一圈、确认血的来源,“我受伤的时候我们很可能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