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那位变态杀人狂聊出了点花园案那位凶手的东西,但不算很多,她跟我说了几个她在网络上接触过的人,其中有一个听上去很可疑。”
“理智,克制,话不多,用词规范礼貌。不太符合变态杀人狂的一贯特征,而且很可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现在在从事一些比较精英阶层的职业。”
陆三巡皱眉:“比如?”
乐尽笑了:“那可太多了,教师、医生、律师、券商、高管、工程师、会计师、政府官员、教会人员。税务局的名录会告诉你有非——常非常多,尤其是在清市。”
“我们在靠近他,但依旧离得有点远。”
“但好消息是,他并没有跟普通的连环杀手一样,随着熟练程度增加、杀人进程不断加快。”
陆三巡:“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时间,在下一起案件发生前抓住他?”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乐观。”乐尽耸了耸肩:“但我猜这两天下一个被害人就要被抓住了。”
“或者,也许他昨晚就已经被抓住了。”
“……等我抓到那家伙我一定会先狠狠揍他一顿。”陆三巡走到乐尽旁边,“你在看我们哪个卷?”
乐尽很坦荡地将手里的案卷冲人一转,“D06771,清科技大学两学生死亡案。”
“哦,我有印象,”陆三巡快速扫了一眼,“初步方向认为是学校的一对小情侣相约殉情那个?”
“说是两个人感情很好,但是被父母反对,某天大吵了一架后两个人约着一起去了学校后面的某个小旅馆,然后一起自杀了?”
“嘶……我不想说一些让我显得年纪太大的话,但这事儿是不是也太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不过也是,小孩儿确实是会冲动一点,没经历过什么事儿把感情也看得很重。我上警校的时候我们学校前面有一个湖,每年啊……每年至少都有一对小情侣吵架了以后跳湖,有的时候是男的跳、有的时候是女的跳、有的时候是一起跳。”
乐尽看他和看傻子似的:“殉情?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信这个?”
“……”陆三巡闭了闭嘴,“不是吗?”
“初步调查阶段的倾向性是因为当时父母当时情绪崩溃、说都怪自己让他们分手还说了很难听的话,认识的同学也作证那天他们两个一起离开了学校且表情看上去很不好,因为父母手续的问题尸检的结果没出、案发现场暂时也没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但今天证物科提交了补充资料,”乐尽给他指了下某份文件,“里面有女性死者已删除的聊天记录,看上去她除了另一个死者外还有几个‘男朋友’。”
“现在问题就来了,她如果没有那么喜欢这个男朋友的话,为什么会因为不能和他在一起而自杀呢?”
“以及,我看了那个男生的社交软件,所发布的信息都显示是一个非常体面的人,而且、相对于他实际的经济状况来说,有些过于体面了,那么,这么要面子、爱展示自己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选择在一个小旅馆殉情呢?”
“小旅馆这种地点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
陆三巡接着他的话:“隐秘,没有监控。”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谋杀案?”
乐尽挑了挑眉:“不仅如此,如果是的话,那意味着,有一个流窜在外的凶手,他现在已经杀了两个人。”
“你猜他会就此收手吗?”
·
9:50,战略留白用地。
乌又摘下头盔,一头毛都炸了,齐占风上去就给了她一下:“是不是让你慢点开,”又一下,“慢!点!开!”
乌又和只小鹌鹑似的往旁边跳跳跳:“你嗓子怎么哑了?”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刚才这二十分钟里一直在嗷嗷叫,让你慢点!慢点!
结果越骑越猛!
齐占风最后一下没下来,抬着手说你差点把我吓死。
乌又没在乎,看人不打自己了,就自己凑上去,把稍微有点湿乎乎的脑袋往人手心一顶,像在荷叶下避雨的小鸟:“齐占风,我很开心。”她的眼睛因为有点湿润,所以显得很亮、黑白分明、很漂亮,“你开心吗?”
……
齐占风面对着这种表情,怎么能说自己不开心?
他说开心。
乌又问他那你想让我更开心吗?
齐占风说想,当然想,怎么会不想。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你更开心。
乌又图穷匕见:“我想去骑、看海那条路!”
……
审美非常好,胆子非常大。
学车一小时就要去跑山,下个星期差不多就要去参加GP赛。
不要在意安全,勇士只在意速度!
齐占风收回手,改口很快,说也没有那么想让你开心。
“人其实也不需要太开心,对心脏不好。”
但乌又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眼看着齐占风的手要挪开,她就赶紧用脑袋顶着人掌心、一路追着他的手走。
手抬高了,她也抬高;手偏移了,她也偏移。
确保齐占风根本收不回手。
放弃吧!你已经被小蛇盯上了!
……
这感觉对于齐占风来说还蛮奇妙。
但无论如何,面对着这样的乌又真的很难再次很强硬或很直接地对她说出拒绝的话,哪怕这话是为了她好。
因为她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为了她好的理由,她的思路非常直线,现在想要的就是这个,不要讲她不懂的话。
齐占风犹豫了一下,说行。
乌又立刻站直了,
意思很明确——冲冲冲!随时准备出发!
齐占风说但你没有驾照,“所以有些路不能骑车。”
乌又说好哦。
齐占风给人列举:“城市道路不可以,高速公路不可以,省道、国道、这些都不可以。”
文盲小蛇皱着眉,非常努力去接收对方的意思,齐占风排除一项、她说一句好的,没意识到这基本上排除了所有她能走的路。夭寿啦,寨子出来的小蛇彻彻底底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到最后齐占风说可以吧,“不然你会被交警抓,那帮人很严格的。”
乌又虽然没太听懂,不知道齐占风刚才罗列的那一大堆路都有什么区别,但……除了他说的那一堆什么什么以外,肯定还是有别的可以骑车的路的吧?虽然不知道剩下的那些路叫什么。
城市里的花样可真多呀,路都有这么多名字。
她没有多想,跟人点点点头,态度非常端正——好的好的,我肯定全力配合的。
齐占风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人握着手上下一挥,“约好了。”
儿科医生就是这么会骗人的。
“我先骑车带你去山脚下吃个午饭,看时间等咱们骑过去也就差不多到饭点了。”
乌又没有撒手,虽然没有文化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谨慎:“然后你会让我骑车上山的,对吧?”
齐占风说看天气情况,表情状似无辜地跟人解释,“但如果风太大的话就不可以了,不安全。”
“山上的风会比山脚的还大,大很多。”
而今天又是阴天,吃完饭后说不准就碰上大雨了。
就算没有碰上大雨……小蛇难道不晕碳吗?吃得饱饱的总想睡一觉吧?
有什么事儿不是一顿饱饭能解决的呢。
乌又认真思索了两秒,然后她说好吧。
上车后齐占风要给她戴头盔,她歪了一下脑袋躲开,然后坐直了凑到齐占风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感觉你好像在骗我什么。”
齐占风心下一惊,说果然,感觉像小蛇一样的人就像小蛇一样敏锐。
正在努力思考怎么跟人解释自己的谎话,先想怎么圆谎、很快又放弃,心想算了、不要用错误解决错误,陷入一种无休止的错误循环。
接着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堆的说法,因为紧张,所以太杂乱了,像是突然把语文课本、道德课本和医学课本全砸了过来,里面的句子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面蹦。
譬如如何跟人承认自己就是说了谎话,不管原因是什么先定性这种行为肯定是错的。譬如要跟她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或许能够弥补,或许能够改变她的想法,从各种角度跟她解释跑山的难度和在这种空旷平地跑不可同日而语危险性也大幅提高。譬如跟她说明骑摩托车的危险性,胸部骨折率高达95%,在撞击瞬间,巨大的减速G值会导致心脏钝挫伤或主动脉撕裂,这是通往死亡的最快路径。
这么讲话会不会太吓人,谁想听你的医学分析啊。快缓和一下氛围好吧或许可以加几句夸张,这当然不算是谎话了,要夸她真的很聪明学车也很快,靠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夸她这点啊就算被她吓得要死也该赶紧平复下心情做一些她需要的事情啊你又不是个医生好吧你又不单单是个医生!但还是要跟她强调如果想要跑山的话之后还是需要再练习几次、直到非常熟练,我们可以一起练习,对了我可以陪她一起练习!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一下装备护具,我还可以挑一个你喜欢又适合你的摩托车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