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诚会开到一半,看她发这么长一串,眸色微暗,反问:【你和其它客户说话都这么硬气?】
钟毓灵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如果是其他客户像您这样不配合工作的话,我照样会这么说】
该滑跪的时候滑跪,不该滑跪的时候,她当然得挺直腰板。
她是真觉得周叙诚难搞,连个具体目标都不给,那她不是无头苍蝇吗?只能一直撞墙。
她死也要知道自己死在哪儿。
周叙诚看着手机,唇线悄然崩直,像平静湖面被石子打破的唯一涟漪,周遭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在场的,谁不会注意老板的脸色?
OTW正在起步阶段,但今年致行器械的业绩节节攀升,十一月份拿下体育馆招标项目后,Q4季度业绩更是相比Q3涨了一半,销售部总监正一脸喜色,夸夸其谈,看他脸色沉下来,试探性问道:“周总,有什么问题吗?”
周叙诚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淡头也声道:“你接着说。”
周叙诚本来不想为难她,怕伤害两人感情。但她要真不满的话,他也可以让她挑战一下。她本来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周叙诚:【齐明朗当初欠我什么,他就得双倍给我还什么,我不做亏本生意】
钟毓灵:【?】
什么意思?难不成要齐明朗给他一个公司?
周叙诚:【你在给谁单扣问号?】
钟毓灵默默撤回。
周叙诚想得很明白,如果经纬世界的人有意向要找他们二人做专访,最先有意向的人必定是齐明朗。
齐明朗背刺他一顿以后想当做无事发生,问过他同不同意了吗?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钟毓灵大概了解了,周叙诚不仅要利益,还要齐明朗为当年的事还债。可两个人如果参加专访,那齐明朗跟他是合作方,赔本的买卖,齐明朗又为什么要做?
钟毓灵觉得他在异想天开,她也把心中想法如实发送了。
【那你别干了】男人顺手就敲下了这几个字,但是不太对味。
周叙诚面色平静,手却顿了顿,默默把这几个字删掉,换成了很不符合他本人风格的回复:【那你加油】
钟毓灵:……
她这怎么加油?指着天上的月亮叫她摘,然后拍拍肩膀,叫她加油?
但她没法,只能敷衍回复:【嗯嗯,我会的】
实际上会个毛球。
邱冬瓷那边还没传来消息,钟毓灵只能慢慢等,顺便在闲暇时间开始搜东明服装的情况。
冥思苦想一整天,钟毓灵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头绪,径直往江一薇的方向走去。
周三下午五点半,天色逐渐变暗,提前进入夜晚,周叙诚开车过来接她。
钟毓灵刚下班,地库冷气重,她白嫩脸蛋些许泛红,小嘴上呼出白气,脸上是少有的疲惫。
她看见他车,径直走了过去。
车里开着空调,暖气蔓延至她全身,钟毓灵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
司机师傅在驾驶位上,周叙诚坐在车后座的另一边,男人脱了黑色大衣,西装革履,面容沉稳,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钟毓灵眸间清澈,打量他神色:“吵着你了?”
她不跳脱的时候,一向是很温柔的。
周叙诚看见来人,冰冷瞳孔浮现一抹温度,抬手想揉她脸,钟毓灵顿了顿,没躲。
男人淡声笑:“没什么吵不吵,本来也只是打个盹。”
钟毓灵“哦”了一声,坐在另一边,窝进车门和后座的小空间里:“我也打个盹。”
周叙诚看她无精打采的神色,忍住了拥她入怀的冲动,把黑色大衣盖她身上,将隔板升高:“这么累还来陪我参加聚会?”
钟毓灵其实没有很累,就是有些无力,因为不能推进专访的无力。
但她把话收了回去,跟他轻声抱怨:“接风宴为什么要定在周三?不用上班的吗?”
语毕,钟毓灵又发现自己这话不太合适,陈芮宁认识的人,估计十有八九不用上班。
果然,周叙诚坦言道:“向晴定的时间。”
钟毓灵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
她好奇,陈小姐和周家人很熟吗?
上次在周家,周渐鸿说的芮宁也是她。
钟毓灵看向对面的男人,想问很多东西,但没什么立场,忍住嘴,干脆真的闭目养神。
周向晴怀孕,所以接风宴没去外面,定在一家私人别墅,棋牌室、k歌房什么的都有,又在外面找了五星级大厨做主厨。
今天的主角当然是陈芮宁,女人眼尾微挑,唇形饱满,永远涂着正红或莓果色的口红,笑起来时,明艳张扬,整个人就像水蜜桃一般。
她正在跟周向晴打麻将,麻将是妈妈们爱打的东西,她们耳濡目染,看着看着也就会了。
别墅里人不少,大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及各自带过来的伴侣。
私人空间,朋友带过来的伴侣不会是不正经的人。
今天大概要在这里过夜。
周向晴正在跟陈芮宁说笑,抬眸看见周叙诚过来,眼睛放光,忙招手。
她倒是没意料到钟毓灵也会过来,同时招呼两人:“哥,嫂子。”
这一声嫂子引得众人目光向她齐聚。
太招摇了,钟毓灵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往后退,周叙诚握紧了她的手,稳稳地,不让人动。
陈芮宁听见周向晴的这两声称呼,还以为是周叙霖和丛筠,正想打招呼,转头却看见周叙诚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女人嘴角的弧度一滞,张扬气势像个气球一般歇了。陈芮宁朝周向晴使眼风,面露慌张,敛了声音道:“你没跟我说你哥会过来。”
周向晴十分坦然:“迟早都是要见面的嘛,与其让你们被叔叔找由头聚在一起,不如现在见面叙叙旧。”
陈芮宁睁大眼睛没说话,她是想叙旧,但现在还没准备好。
不是说她今天高高兴兴就行吗?怎么还要应对煞神?
周向晴见状好奇,轻眨眼:“反应这么大,你不会还对我哥余情未了吧?”周叙诚之前天天操心她,如果三角恋的话,她岂不是有戏看了?
余情未了个屁,他们连情都没有。
陈芮宁瞪了她一眼:“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怀孕了还这么不长心?
陈芮宁的话刚说完,一对壁人已经站至了她身旁。
会看眼色的人已经懂得腾位子了,周叙诚按住钟毓灵肩膀,把她安置在其中一个麻将席位上。
钟毓灵抬头看着他,轻声推辞道:“我不会打麻将。”
“我教你。”周叙诚淡声安抚完,朝她旁边坐着的人看了一眼,那人立马把位子腾给他。
陈芮宁虽然说心虚,但是有长久争家产的经验,演戏的功底已经趋近于炉火纯青。
她吃了一口狗粮,掩下紧张思绪,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好久不见,叙诚哥。”
周叙诚反应稍显冷淡:“确实。”
语毕,陈芮宁又不免注意到旁边一脸温婉的女人,眼睛放光,有些热情地过头:“你是他女朋友吧?哇塞,长得真漂亮。”
周向晴不知道她在演戏,在一旁笑出声:“国外回来,夸人都这么夸张。”
陈芮宁又瞪了她一眼。
虽说钟毓灵是个内向的人,但她应付过得人够多,被一堆只见过一面的人亲亲热热叫“亲爱的”,陈芮宁的问好在她看来已经算收敛。
性格原因,钟毓灵很难对陌生人表现得太热情,只能做到基本大方,弯唇道:“对,我是他女朋友。谢谢你夸我,你的穿搭也很有品味。”
没得感情的商业互吹。
只有周叙诚一眼看穿:“你的演技有待提高。”
钟毓灵不知道他在说谁,莫名心虚,也看不懂手里的牌,看了眼旁边男人。
周叙诚帮她打了张八筒,微靠近她,低声跟她讲麻将规则。两个人亲密,又有度。
大概不是在说她。
钟毓灵不知该不该高兴。
陈芮宁不见尴尬,仍旧一脸笑意:“那怎么样呢?关键时候够用就行。”
钟毓灵抬头打量对面女人,明媚张扬,热情开朗,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周叙诚没有再给她翻旧账的打算,面色平静,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当初骗了齐明朗又骗我,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
陈芮宁有一瞬的害怕,担心他提起往事,不好收场。
她当时只是让他帮个忙,没想故意骗他的。
陈芮宁带了份抵触情绪,没藏着掖着,但声音扬了半个度:“回来争家产,还能干嘛?”
“争得过吗你?”周叙诚不是嘲讽,而是点出事实。
陈芮宁从小到大脑子都缺根筋,就是因为这样,她突然聪明一回,才把齐明朗和周叙诚耍得团团转。
陈芮宁颇受打击,但对自己实力很清楚,无法反驳。她顿了顿,想起某个人,心胸开阔起来:“无所谓呀,齐明朗说他会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