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活动结束,她才跟着其他人一起出来,但章诤还在。
柯琳再怎么样也瞧出来两人有点不对劲了,就认识两天的人,能等她两个小时?
一行人准备拆台子,钟毓灵不用亲自动手,但是她得在这儿盯着。
章诤慢悠悠走过来,低声道:“谈谈?”
“谈什么?”钟毓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大哥,我们都分了三年了好吗?你别跟我说你对我余情未了。”
章诤双手插兜,坦然承认:“有点。”
钟毓灵一头黑线,警告他:“你有点分寸好吗?都说了我不是单身。”
她和周叙诚两个人互相把彼此当枪使。
章诤轻笑,看上去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低声道:“我现在没想跟你谈恋爱,再来一次我伤不起。你把我逼出恋爱恐惧症了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自己在恋爱里很失败,我得在你这儿调节回来。”
钟毓灵不接受他的指控:“你本来就挺失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诤看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微微嘲讽道:“你别把自己搞得跟受害者似的。要不是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动不动就不回消息、拒绝沟通,突然就生气,我最后会对你那样?你把我搞得也人不人鬼不鬼,我不过是以你的方式来对待你,你就受不了了?”
他跟她在一起真的身心俱疲。
钟毓灵不想跟他争论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她呛声道:“那好啊,当初的事我们各打五十大板,你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
章诤察觉刚才自己情绪有点激动,把复盘了几年的回忆整理好,平复片刻后回道:“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我为自己声明,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优秀,不然我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我逼着你去完成某些目标,嘴上说你这样不行,并不是觉得你差,而是想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里。”
他一字一句真动听啊,但是太不合时宜了。钟毓灵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你早干嘛去了?”
章诤看着她不为所动的小脸,轻抿唇:“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有办法看清你的处境,承担你的情绪,烦了倦了,所以当了逃兵,我很抱歉。但你也应该反思,你不能一直把话憋在心里,只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什么都不跟我讲。而且最开始,你的冷漠都客观存在,是你先对我使用冷暴力的。”
他们本来不应该走到这种境地。
但钟毓灵脑子转得快,听得只想发笑:“哈,你一下说你无力承担我的情绪,一下又怪我不把心事跟你讲。你到底是想怎么样?我一讲,你不是更早过载,更容易跑?”
章诤不由得也跟她争论:“你这是在诡辩。你把话说开了难道还会有情绪吗?你哪儿来那么多情绪?”
钟毓灵轻瞪他,肯定:“我就是有那么多情绪。”
章诤:“……”
他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把手机掏出来:“联系方式加回来。”
章诤过些日子有工作在上海,他本来也是要找她的,今天只不过是提前了。
他得在她身上找回健康的自己,得确认自己没问题,才能进入下一段关系。
虽然他一看见她,还是会心动,有点旧情复燃的意思,但是如果她现在性格还没改的话,他是不会再继续追她的。
钟毓灵拒绝:“不加。”
章诤颇为不解:“为什么?”他们当朋友的时候处得挺好,谈的时候虽然没谈好,但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
钟毓灵不回话,这还需要什么原因?
章诤打量她一眼,“因为你男朋友?”
见她沉默,他似笑非笑:“你这个性格,他能忍你多久?还是说,你有长进了,不是闷葫芦了,所以有信心能谈完这一段?”
如果她男朋友能忍受得了她,那他应该也能跟她谈下去。
钟毓灵还没跟周叙诚和好,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哼笑一声,不搭理他:“你管我能不能谈完这一段。”
说完,她也不理会章诤说这两天带她在成都转的话,施施然走了。
他们以前是说要来这里玩,但物是人非,她再跟他聚算什么?
晚上七点多,天空开始下起蒙蒙小雨,十几分钟之后,地面泛上了一层湿气,空气也变得阴冷起来。
钟毓灵正打算跟同事去吃火锅,她撑着透明伞,手插在大衣兜里,一阵阴风吹她脸上,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开始泛红。
一天到晚都没什么好事。
这天气实在不怎么美丽,但突然就有人唱起歌:“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哦哦哦~”
他边打喷嚏边唱,不仅公鸭嗓,还五音不全。
同事甲笑骂:“你神经病啊。”
同事乙跟上:“我真服了。”
钟毓灵心情再不好,也被逗笑出声。
生活就是苦中作乐,但乐完了还得接着苦。
室外寒冷,室内喧闹。火锅店里,桌子上红油翻滚,红椒和八角等一种配料在沸汤里“七上八下”,冒着滚滚热气。
在场的几乎没有人不能喝酒,钟毓灵也不例外。
这里没有大领导和客户,几两黄酒下肚,大家敞开了聊天,商量明天去哪里哪里玩,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钟毓灵却不参与这种话题。
她沉默喝酒,脑子里还在想周叙诚。
钟毓灵知道自己的毛病。
其实换句话来说,章诤对她了解得很清楚,毕竟,谁能比前男友更了解她?
她爱逃避,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相比于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她更爱自私地偏向自己,站在自己的的角度考虑问题,她觉得烦了,承受不了了,就拒绝沟通。
她不能再这样了,不能这样对待周叙诚,要不然他们俩也得完。
钟毓灵又想解决办法。
其实她厚着脸皮跑过去亲他也不是不行,但她那天把话说得太直了,万一他又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回答?
方案一,她不正面回答。
装作无事发生,说他们还是朋友?这会把他气死吧?
接吻能蒙混过关吗?他会把她推开吧?毕竟他看上去就很生气的样子。
那强吻呢?都强吻了,他再把她推开,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钟毓灵想着想着,又喝了半杯啤酒。
方案二,非得正面回答的话,她也确实是不想谈恋爱。
她对恋爱没什么信心。
章诤说得又对,她有很大问题。
分手后,她看过心理医生,除了章诤无法承担她的情绪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也害怕章诤对她有所期待,这也是她冷暴力章诤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还没犯病,但她某天指不定就上头了,对周叙诚忽冷忽热,周叙诚能忍她吗?
周叙诚就不像是能忍的人。
这个恋爱还是不能谈。
钟毓灵想着想着,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也喝完。
怎么办呢?
周叙诚,要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钟毓灵一直在喝酒,喝了三瓶,手撑着脑袋,双颊都开始泛红,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被室内的暖意熏的,整个人明艳动人。
酒饱喝足,这天气出去也逛不了,一行人说要去酒店附近的ktv唱歌。
钟毓灵不想去,跟柯琳撑着伞走在最后面,已经到了微醺状态,打算一会儿回去睡觉。
雾雨蒙蒙,城市的灯红酒绿在雨雾中更不明晰。
柯琳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不由好奇:“你怎么了?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钟毓灵脑袋有点混沌:“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柯琳开玩笑:“你一个楚楚动人的大美女,男朋友这么没眼力见,舍得跟你闹矛盾。”
钟毓灵没笑,周叙诚见过的美女怎么会少?她怎么会知道他舍不舍得。
柯琳见她实在烦恼,认真几分:“有矛盾就解决。”
钟毓灵叹气:“就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柯琳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就装糊涂啊,日子都是糊里糊涂过下去的。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钟毓灵小脸拧成一团:“我不知道怎么哄他。”
她没哄过人,也不知道周叙诚好不好哄,他看上去就不像是好哄的人。
他要是真冷着脸,还是挺吓人的,她心里肯定会打退堂鼓。
柯琳凑近她,放低了声音道:“床头打架床尾和,睡一觉就好了。”
钟毓灵垂下眸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柯琳见她沉默,不由得惊讶:“你跟你男朋友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柯琳结了婚,但钟毓灵不一样,她跟除丁一莹以外的人说这种事,还是有点别扭的,酒意的红掩盖了她的不自在。
不过都成年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雨雾中,钟毓灵放轻了声音:“睡过一次。”